樱第一次自己点餐。
东方落坐在老位置擦枪。她一个人站到窗口前，把饭卡递过去。食堂阿姨接过去刷了，问：“吃什么。”
“草莓冰淇淋。”
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甜品在那边窗口。这边是正餐。”
樱转过头。东方落没看她。她又转回来，盯着窗口上方的菜牌看。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字她都认识，合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看了半天，她指了指离她最近的那一格。
“这个。”
番茄炒蛋。
她端着托盘走回东方落对面坐下。东方落扫了一眼她的盘子，没说话。
樱吃得很慢。番茄有点酸，她吃了一口，眉毛皱了一下，又继续吃。吃到一半，她停下来，把筷子搁在盘沿上。
“番茄炒蛋是热的。”她说。
东方落“嗯”了一声。
“冰淇淋是凉的。”她又说。
东方落还在擦枪。枪油味和饭菜味混在一起。
“我的舌头分不清先吃哪个。”
东方落把枪管放下，看了她一眼：“先吃热的，再吃凉的。”
樱点头。她把剩下的番茄炒蛋吃完，去了甜品窗口。回来的时候，托盘上多了一份草莓冰淇淋。她坐回原位，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含了十几秒。
“分得清了。”她说，“先吃热的，再吃凉的。舌头分得清。”
东方落没接话，低头继续擦枪。
从那天开始，她每次来餐厅都点番茄炒蛋和草莓冰淇淋。先吃饭，再吃冰的。顺序没有乱过。
那天下午，凯撒来餐厅。
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面前一杯咖啡，没喝。边上围着两个学生会的人，一个拿预算表，一个拿场地分布图。凯撒“嗯”“行”“你们看着办”，语速很快，像急着结束。
樱从甜品窗口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可乐。她路过凯撒身边时，停下了。
她盯着那杯可乐看。
杯壁上冒着小气泡，密密麻麻的，从杯底往上浮。她把脸凑近了一点，看那些泡泡一个接一个炸开。有一个在她注视下“啪”地碎了，她眨了一下眼。
凯撒抬头：“你干嘛呢。”
樱没回答。她盯着杯子看了十几秒，问：“为什么可乐会冒泡，冰淇淋不会冒泡？”
凯撒愣了一下。旁边两个学生会的人也愣了一下。
凯撒放下咖啡，身子往后靠，开始讲。二氧化碳，碳酸，气压变化，低温下气体溶解度，冷冻甜品没有气体注入。
他讲了十分钟。讲到第五分钟，樱的眼睛往窗外看。讲到第八分钟，她在数杯壁上的泡泡。讲到第十分钟，凯撒自己停了。
“你听懂了吗？”
樱把目光收回来：“没有。”
凯撒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记住，可乐是咬人的，冰淇淋是甜的。就这么简单。”
樱复述：“可乐咬人，冰淇淋不咬人。”
她停了一下，低下头，对着杯子吹了口气。气泡散了一点，又聚起来。
“我喜欢不咬人的。”
凯撒笑了，揉太阳穴。旁边一个学生会成员没憋住，把水喷在自己袖子上。另一个赶紧递纸巾。
樱端着可乐走了。她回到东方落对面坐下，把可乐推到一边，拿起那份已经化了一点点的冰淇淋，继续吃。
东方落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跟他聊什么了。”
“可乐为什么冒泡。”
“他给你讲了十分钟？”
“嗯。”
“听懂了吗。”
“没有。”
东方落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樱说：“他说可乐是咬人的，冰淇淋是甜的。”她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化了的水喝完，“我喜欢不咬人的。”
东方落“嗯”了一声，把枪管举起来，对着灯看。枪管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光。
“你也是不咬人的。”樱说。
东方落的手停了一下。枪管还举在半空。过了几秒，他把它放下来，用布擦掉上面多余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