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注意到东方落的手。
训练完，他摘护具，手指尖是红的。晚上来查体温，他把体温计贴到她手腕上之前，会先搓两下。走廊里碰见，他刚洗过手，水珠挂在指节上，他甩一甩，插进兜里。
他手背上有几道旧疤。不深，颜色比周围皮肤浅。风一吹，他的手指会抖一下。很轻，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樱看了一个星期。她想，他是冷的。
她问小林：“哪里能买到暖的东西。”
小林啃着饭团抬头，嘴里鼓着：“热水袋？暖宝宝？学院商店就有。”
“我去看看。”
下午小林带她去。商店不大，货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她的手指从货架上一样一样摸过去。围巾，毛线的。手套，皮的，棉的。帽子，绒的。她停在一副黑色手套前，拿下来，翻过来看里面。绒很细。她把手指伸进去试了试。指头凉，绒被碰过的地方凉了一瞬，又慢慢回温。
她看了半天，放回去了。
收银员坐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小林小声说：“你想要那个？”
樱没说话。
“可以跟学生会申请补助。诺诺学姐那边能办。”
樱摇头。
她把那副手套又拿下来一次，看标价。看了一会儿，放回原处。
“走吧。”她说。
第二天，樱没去商店。
她坐在自己房间里，把柜子里的东西翻出来。一条旧毛巾，灰色，边缘磨得起毛。学院发的，发了好几条，这条一直没用。
针线是跟医务室值班护士借的。护士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听了她的来意，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黑线和一根针，递给她：“用完还我。别扎着手。”
樱回到房间，把毛巾铺在桌上。
她开始缝。
针很细。她的手指冷，捏不稳。缝几针，针就滑出去。她捡起来，重新穿线。线穿过布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第一针扎在左手食指上。血珠冒出来，很小，很快凝住了。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继续缝。
她缝得很慢。每针都看好几遍才下。缝歪了，她拆掉，重新来。
缝出来的东西不是手套。是个布套子。整个手掌可以套进去，五个指头露在外面。灰扑扑的，线头外露，有几针歪得厉害。
她把它翻过来，把线头往里面塞了塞。又翻回来，对着窗户的光看。
丑。
她看了一会儿，把它叠好，放在桌上。脸有点热。她把手贴在脸颊上，凉了一下，又放下来。
晚上，东方落来查体温。
他站在床边，樱把手腕伸出来。体温计的探头贴上去，发出很小的提示音。三十二度。还是三十二度。
东方落收起体温计，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
樱坐在床上，没看他。她的手指绞着被单。
东方落合上本子，转身往外走。
“门没锁。”樱说。
东方落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她没抬头。他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过了十分钟，樱站起来。她拿起桌上那个叠好的灰布套，打开门，朝走廊另一头走。
东方落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灯关着。门口地上很干净，只有一张不知道谁塞的传单。
樱蹲下来，把灰布套放在地上。传单和布套并排。她看了一会儿，把传单挪开一点，又把布套摆正。然后站起来，快步走了。
没敲门。
走到拐角，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着。那个灰布套趴在地上，小小的，像被谁落下的东西。
她转过头，继续走。步子比来时快。
东方落晚上回来，看见门口地上那个灰布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