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餐厅里人不多。
小林坐在樱旁边,等餐的时候闲不住,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他手指翻了几下,一只千纸鹤就折好了。白白的,很小,托在掌心里。
他把纸鹤放在樱的托盘上。
樱盯着看。她伸出食指,碰了碰鹤的翅膀。纸很薄,被她碰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印子。
“这是鸟吗。”
“是千纸鹤。”小林说,“小时候外婆告诉我,折一千只,可以许愿。”
“许什么愿都行?”
“都行。”
樱把那只纸鹤拿起来,放在眼前看。正面反面都看了,还把翅膀展开一点,看里面的折痕。
“我想学。”
小林笑了,把那只纸鹤拿回来,重新展开成一张纸。“看好了,我慢点折。”
他折一步,停一下。樱跟着他,一步一停。旁边有人经过,多看了两眼。小林没管,樱也没抬头。
折到第三只的时候,诺诺从旁边路过。她刚开完会,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可乐。看见两个人在折纸,她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你们在干嘛?”
“折千纸鹤。”小林头也没抬。
“许愿用的那个?”诺诺问。
“对。”小林说,“折一千只就能许愿。”
诺诺吸了口可乐,在樱旁边坐下。她没帮忙折,只是看。看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樱:“你打算许什么愿?”
樱折纸的手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说:“没想好。”
“没事。”诺诺说,“我小时候折过。折到两百多只的时候放弃了,手太酸。后来那些纸鹤全被我奶奶拿去串起来,挂在阳台上,风吹得呼啦呼啦响,还挺好看。”
樱没接话。她低头继续折。那只鹤的脖子歪了,她拆开重来。
“你们要真折一千只,手得折断。”诺诺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走了。那边还有人找我。樱,回头带你去喝奶茶,我欠你的。”
她走的时候,顺手在樱折了一半的纸上按了一下,把翘起来的角压平。
折到第七只的时候,小林忽然说:“我小时候许过愿。”
樱抬头看他。
“那时候我特别想要一个布娃娃。”小林说,“商店橱窗里那种,金色头发的,穿蓝裙子。我妈不给我买,说家里穷,布娃娃又不能当饭吃。”
他手上没停,还在折。纸在他指间翻来翻去。
“后来我外婆跟我说,你折一千只千纸鹤,在最后一只上写下愿望,第二天早上愿望就会实现。我信了。折了差不多半个月,每天放学就折。手特别笨,折得慢。最后一只上我写了‘布娃娃’。第二天早上醒来,床头真的放着一个布娃娃。”
“你外婆放的。”樱说。
小林笑了:“对,我那时候不知道啊。我高兴坏了,抱着布娃娃去学校,跟所有人说我许愿成功了。后来长大一点才想明白,是我外婆熬了三个晚上,用旧衣服给我缝的。金头发是黄毛线,蓝裙子是她那条旧围裙改的。”
他说到这里,把手里折好的鹤放在桌上,摆正。
“但我还是信千纸鹤能许愿。”他说,“因为那天早上的感觉是真的。”
樱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纸。已经折了一半,还看不出形状。她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樱坐在书桌前。
她把折好的七只纸鹤排成一排。大小不一,有的脖子歪,有的翅膀斜。她看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纸,继续折第八只。
第八只,纸碎了。
指尖捏着的地方发出轻响,纸从中间断开。两片碎纸落在桌上。
樱看着那两片碎纸,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把它们捡起来,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可以用布折吗?”
第二天早上,她在餐厅遇到小林,问了他这句话。
小林愣了愣,笑了:“当然可以。布折的千纸鹤也能许愿。说不定比纸的更灵验,因为布不会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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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路明非来餐厅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