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有个习惯。
他吃饭坐在靠墙的角落，背对着门。这个位置能看见大半个餐厅，又没人注意他。他端着托盘走过去，坐下，低头扒饭。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银发女孩总坐在对角那个角落。
面前一份草莓冰淇淋。她舀一小勺，放进嘴里，不急着咽。含十几秒，才舀下一勺。冰蓝色的眼睛偶尔抬起来，往门口扫一下，又垂下去。
旁边坐着东方落。他面前摊着一块布，手里是拆开的枪管。枪油的味道混着饭菜味飘过来。他擦一段，抬头看她一眼。她还在，他就低头继续擦。
路明非观察了好几天。那女孩吃冰淇淋不说话，东方落擦枪也不说话。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盘没动过的薯条，谁也没碰。
他心想，这薯条要是不吃，就给我吃啊。
当然，他只是想想。
那天晚上，东方落训练拖过了饭点。
路明非吃完最后一口，端着托盘站起来，往门口走。餐厅已经没什么人了，几个食堂阿姨在收台子，拖把在地上擦出水痕。
他走到门口，看见樱坐在台阶上。
她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个小圆面包。食堂最便宜的那种。她捏得很小心，手指收着，怕把面包压扁。面包在她手里显得更小了。
路明非站住。
她把面包慢慢塞进外套口袋。口袋浅，面包鼓出来一块。她用手按了按，又拉了一下衣角，把鼓包盖住。
路明非走过去。
“你干嘛藏起来？”
樱抬起头。路明非头一回离这么近看她。银头发，白皮肤，眼睛冰蓝色。像冻住的水。她看见他，没有躲，也没笑。
“等东方回来给他吃。”她说，“他最近训练很辛苦，总是在食堂关门后才回来。”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叔叔婶婶不在家，他一个人用钥匙开门，屋里黑着。他开灯，热饭，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电视里的人在笑，他跟着笑两声。
没有人给他藏过面包。也没有人等他藏过面包。
他低头看她口袋里鼓出来那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吸了一下，装作被风吹的。
“你吃过了吗？”他问。
“吃过了。”樱说，“冰淇淋。”
“就吃冰淇淋？”
“够了。”
路明非想说冰淇淋那玩意儿吃不饱啊。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的“够了”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他干脆在她旁边坐下。台阶很凉，隔着裤子都觉着凉。樱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看着操场方向。操场那边亮着灯，有人在跑步，鞋底拍在跑道上，啪啪响。
“你叫路明非。”樱说。
“啊。”路明非转头，“你知道我？”
“东方说的。”她说，“他说你帮他借过书。”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东方落会提他，他真没想到。就他那次在图书馆瞎转悠，被东方落逮着问哪本书在哪，他稀里糊涂指了一排书架。这也能算帮忙，他都不知道该说啥。
“就，顺手。”他说，“师兄太客气了。”
樱没接话。她看着操场，过了一会儿，说：“他训练完了。”
路明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人从跑道边走过来，步子很快。东方落，穿着训练服，枪背在身后。他走到餐厅门口，停了一下。看见路明非，又看见樱，没说话。
樱站起来，手伸进口袋，把那个面包掏出来。
面包被体温焐得有点软，表面有一道凹痕，是她手指按出来的。她递过去。
“没吃饭吧。”她说。
东方落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她。
“你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