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诺顿馆出来，他们穿过一片草地。
草刚返青，踩上去软。樱低头看自己的脚，走几步，就踢到一点草屑。她没管，继续走。小林在旁边介绍，说图书馆是学院最老的建筑之一，外墙爬满常春藤，秋天会变成红色。樱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青石板路到头，图书馆出现在前面。
一栋老式建筑，灰砖，尖顶，外墙被常春藤爬了一半。四月，叶子刚绿，风吹过时轻轻翻动。门口立着两尊石像，已经残了，一尊缺手，一尊脸上模糊。
樱站住了。
“好旧。”她说。
“一百多年了。”东方落说，“学院刚建的时候就有它。”
樱仰头看了一会儿，才迈步。
东方落推开门，让她先进。
樱站在门槛外面，没动。
大厅的穹顶很高，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二楼，排成十几行。下午的光从高窗落进来，照在书脊上。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木地板的气味。一个女生坐在最靠里的桌子旁翻书，翻页声很轻。远处的借阅台后面，管理员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樱仰起头，看那些书架，又低头看自己的脚。
“这么多。”她说。
“学院建了一百多年。”东方落说，“书都是一本一本攒下来的。”
她点头，朝最近的一排书架走过去。
脚步很轻。木地板在她脚下几乎没有声响。经过那个翻书的女生旁边时，那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翻。
樱在一排书架前停住，仰起头。书架顶端的书脊离地少说三米，她只到第三层那么高。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书脊上方，没有落下去。
“不知道先看哪本。”她说。
“随便拿。”东方落说。
“不随便。”
她收回手，背到身后，仰着头慢慢看。从左到右，一层一层。她的眼睛在书脊上扫得很慢，像在数数。
东方落靠在旁边一堵墙上，等她。
小林站在门口，没跟进来。
樱突然停了。
她转过身，看向走廊另一端。
东方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楚子航站在走廊那头。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合着一半。黑发垂下来一点，盖住一半眉毛。灰蓝色的眼睛。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时，楚子航的黄金瞳亮了。金色，在昏暗的书架之间格外清楚。他整个人没有动，只是眼睛变了。光从瞳孔里溢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被点燃了。
楚子航没有移开目光。
他站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手里那本书还拿得很稳。他的站姿很直，重心沉在一条腿上，另半侧身体收着。刀在左手边，没动。
樱没有后退。
她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又往前迈了半步。
楚子航的黄金瞳更亮了。光落在他脸颊上，把他半张脸都映成了暗金色。
樱又迈了半步。
“樱。”东方落低声叫她。
她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站。图书馆里很静，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那个翻书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这边。借阅台后面的管理员睁开了眼，又闭上了。
楚子航先把目光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把书放回书架上。书脊推到头，和旁边几本对齐。然后他转过身，手垂在身侧，朝门口走去。鞋底踩在木地板上，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门。
“那个人。”她说。
“楚子航。”东方落说，“狮心会会长。”
“他不怕我。”
东方落没接话。
“他也没讨厌我。”樱说。
“你从哪看出来的？”
“他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樱说，“可是他把刀留在了鞘里。”
东方落看着她，没说话。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书架。刚才看的是第三层，现在她把手伸向最下面一层，抽出一本很薄的册子，翻开。里面全是图，植物的。她翻了两页，合上，抱在怀里。
“这个画多，字少。”她说。
东方落点了点头，带她去办借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