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七海进门的时候,弦一郎正在拆一个木箱。箱子里是茶叶,铁罐装,外层缠着麻绳。他拿裁纸刀割绳子,动作不快。
“你还自己收这个。”她站在门口。
“别人寄的。”
“谁。”
“不记得。”
她在榻榻米上坐下来,没坐垫,就坐地上。弦一郎把茶叶罐一个个拿出来,在桌上排开。她伸手拿起一个,看罐底,没看明白,放回去。
“船的事,你替东方落办的。”她说。
“嗯。”
“用自己的钱?”
弦一郎没答。他拿抹布擦桌上一圈水痕,擦完把抹布叠好。
“你老婆知道吗。”
“不知道。”
她笑了。笑得很短,像被自己呛了一下。
“弦一郎。”
“嗯。”
“你二十年前就这毛病。帮人办事,不吭声,等别人发现。”
他把最后一个罐子放好,盖上箱盖,麻绳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剪断。
“风魔次郎的舰队今天过的国际日期变更线。”他说。
“我知道。”
“按现在的航速,后天进卡塞尔外围。”
“他带了多少。”
“主力全出。旗舰打头,后面跟着三艘。”
樱井七海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松树黑成一片,雨点打在叶子上往下坠。
“东方落跟在后头。”弦一郎说。
“跟得住吗。”
“跟得住。我给他的那条快艇够快,风魔的雷达扫不到那么小的目标。”
她转过身看他。弦一郎已经把木箱推到墙角,正在捡地上掉的一截麻绳。
“你觉得他敢进卡塞尔的警戒圈吗。”她说。
弦一郎把麻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他大概会在附近找个小岛。”
“蹲着。”
“蹲着。等那扇门开。”
樱井七海没说话。雨声填满了屋子。
“东方落呢。”她说。
“也跟着蹲。”
“他一个人。”
“船上还有我派的两个人。”
“我问的是他一个人。”
弦一郎直起身,麻绳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他要去,谁也拦不住。”
樱井七海看着他手指上那圈麻绳,看了一会儿。
“随你。”她拿起门口的伞,撑开的时候伞骨响了一下。
她走进雨里。
弦一郎把麻绳从手指上退下来,扔进垃圾桶。
太平洋。
东方落啃了半块压缩饼干,剩下的半块塞回包装袋,拧紧。嘴里干得发苦,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水是温的,一股塑料味。
驾驶舱里只开了一盏海图灯,红光,照得人脸发暗。他把海图铺在膝盖上,对照雷达上的光点,用铅笔在图上画了个圈。风魔的舰队就在圈里,三艘,航速没变,方向没变。离卡塞尔还有两天。
他把海图折起来,从座位底下摸出那个平板。
不知道第几次翻到了。
基因供体页。
一半风魔次郎。另一半涂黑了。底下手写:王将。
比对页末尾那行字被划掉了。他用手指摸了摸屏幕,划痕深,像有人拿笔尖戳着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