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又来了。
还是那片冰。白茫茫的,一层压着一层,往上看不到顶,往下看不到底。她在冰里,像一滴水。
赤脚踩在冰面上,脚踝上那对镣铐不见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冰晶还在,从肘弯一路爬到指尖。极光从头顶落下来,幽蓝的光照在冰晶上,一层一层地折,折出细碎的亮。
极夜的天是紫的。极光在天顶晃,绿一道,紫一道,慢悠悠地飘。她仰头看了很久,脖子酸了才放下来。
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
她蹲下去,把脸贴在冰面上。冰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很深的地方。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团白。
那团白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那团白又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冰层底下,那头龙蜷着身子,睡在冰层最底下。鳞片一片叠一片,极光打上去,顺着每片鳞的边缘滑开,像水漫过石头。她把手掌按在冰面上,隔着冰,跟那片鳞对上了。
龙的心跳传上来。很慢,很慢,一下,隔很久,又一下。每一下都让她胸腔跟着震。
她趴在那儿,听了很久。
忽然,冰层底下,那双眼睛睁开了。
冰蓝色的眼睛,大得吓人。她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盯着她。她认得这双眼睛。
她每天对着舷窗玻璃,看见的就是这双眼睛。
龙开口了。说的是一种很老的话,她没学过,可她听得懂。
“孩子。”
(Barn.)
“你为何哭泣?”
(Hví gr?tr tú?)
她愣了一下。她没觉得自己在哭。她抬手一摸,脸上真的湿了。
泪冻成了冰珠,一颗一颗,滚在冰面上,叮叮地响。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
龙没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万物生于虚空,亦归于虚空。”
(Allt er ór tómi komit ok til tóms farit.)
“你存在,因为有人想要你存在。”
(Tú ert, tví at einhver vildi at tú v?rir.)
“你悲伤,因为你的灵魂还活着。”
(Tú ert hrygg, tví at sál tín lifir.)
她没听懂。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冰珠,一颗一颗,化成了水。
“你为什么不醒来?”
“我在等一个信号。”
(Ek bíe eftir merki.)
“什么信号?”
“你的。”
(Tíns.)
她张了张嘴。
“我不懂。”
“你会懂的。”
(Tú munt skilja.)
“当你不再哭泣的时候。”
(Tá er tú gr?tr eigi lengr.)
她还想问。龙没合眼,看着她。
“孩子。”
(Barn.)
“你身体里,还有另一团火。”
(í tér er annarr eldr.)
“火?”
“冰与火,本不相容。”
(íss ok eldr, eigi sa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