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过来,是第四天的黄昏。
火在炉膛里烧,很小。雪下了三天,小屋埋了半截。
樱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暗处动了动。
“东方。”
“嗯。”
她试着坐起来。胳膊撑到一半,没撑住,倒了回去。左肩的绷带洇着一点红。
他把她扶起来,靠墙坐好,往她背后垫了件外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冰晶从指尖爬到腕子,又往上拱了一截,过了肘弯。
他握着她的手腕,看那层冰晶。
她没看自己的手。她看他的手。手背上两道冻裂的口子,结了黑痂。
“疼吗。”
“不疼。”
她没松手。
“我睡了几天。”
“四天。”
“围巾呢。”她问。问完自己答了:“没有。”
手摸到空空的领口,停了一下,放下。
他没接话。他欠她一条围巾,现在买不了。镇上不能去。她这头银发,走到哪儿都有人多看一眼。
急救包见了底。绷带剩一卷,退烧药剩两片。伤口还在渗血。
这屋子待不长。
他把怀表摸出来,从防水袋里取出那封信。信纸折了太多回,边角磨毛了。
这一次,他把信纸翻过来。
最后一页的背面,一行铅笔字。小,淡,凑到灯下才看得清。
一个频率。一个名字。一句暗号。
128.7。龙马弦一郎。布折的千纸鹤。
夜里,樱睡着了。
东方落把通讯器摸出来,屏幕亮了,又暗下去。他的拇指悬在按键上。
施耐德的话还在耳朵里。执行部有内鬼。你的档案被标成叛逃专员。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日本分部的人。
一个上三家的家主,深更半夜接一个叛逃专员的加密呼叫。要么是活路,要么是饵。
他把频率调好,按下发射键。
电流声。沙沙的。
他开口:“布折的千纸鹤。”
对面没动静。三秒。五秒。
就在他以为这头再不会有人应答的时候,通讯器那头清了清嗓子。
“千纸鹤要折满一千只才灵。”那头说,“你这一只,我替你存着。”
“龙马弦一郎。”他说。
“是我。”
“山本相如说,走投无路的时候,用这个频率找你。”
弦一郎没接话。电流声沙沙地响。
“他没告诉你。”弦一郎说,“他生前最后联络的人,是我。”
“他说过,会有一个叫东方落的人来找我。要是他没能把人带出去,就让我替他接着。”
他停了停。
“我等了五个月。”
东方落没接这个话茬:“万一是风魔次郎的人接的线呢。”
弦一郎笑了笑:“那你现在就可以挂了。”
东方落没挂。
“那你说。”
“那孩子,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