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落背着樱,撤进山林深处的废弃炭窑。
雪没过脚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樱趴在背上,左肩的血浸透了半边衣服,一路滴在雪地里,留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从礁石区到炭窑,走了快一个小时。樱大部分时间没出声。偶尔她抓一下他的衣领,抓得很紧,指甲陷进布料里。然后松开。过了一会儿又抓。他没数。但他记得。
炭窑是座半塌的土窑,以前烧炭用的,顶塌了一半,剩下的地方能遮风。窑里黑,冷,地上铺着干草。干草是旧的,落着灰。他把灰掸了掸,才放她下去。
他捡了几根干柴堆在角落里,没点火。火会暴露位置。
他从急救包里翻出绷带,一圈一圈缠住她的左肩。血很快渗出来,把白色绷带染红。他缠了三层,系紧,又裹上毯子,掖好边角。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冰手。他又摸她的手。更冰。皮肤上浮着一层细密的冰晶,规则的,一片挨着一片,从手腕往上爬。他握住她的手。冰晶硌着掌心,又冷又硬。
他想起信里的话。他不想想,但那些字就在脑子里。
“你叫什么?”他问。
她半闭着眼睛看他,没力气回答。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山本……樱。”
“记住了。”他说,“你叫山本樱。你哥哥叫山本相如。你有个搭档,叫东方落。记住了?”
她没回答。但她点了点头,很轻。他攥着她的手,一直到她不再抖了。
她睡着了。或者昏迷了。他没去分。
窑外风声很紧。他坐在她旁边,枪搁在膝盖上,听外面的动静。每隔十几分钟,他起身到窑口看一眼。雪还在下,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第三次到窑口的时候,他看见了。
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远处。他说不准是什么,只是觉得那里不太对。雪面的反光和别处不一样,被什么东西踩过,乱了一小片。
他退了回去。
樱醒了。她靠在干草堆上,看着他。
“有人。”
东方落没接话。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空的领口。
“围巾呢?”她问。
东方落没说话。
“我的围巾。”她说。
昨天它还在她脖子上。今天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他知道外面可能有人。他知道回去可能回不来。可他欠她一样东西。她问了两遍。他站起来。
“你等我。”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走到窑口,他回头。樱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眼睛一直跟着他。他转身走了。
雪地的反光刺眼。他沿来路潜回去。冰封的树林还立着,枝桠上挂着冰,月光下泛着蓝。他绕过那些冰树,先到礁石区,捡起丢在雪地里的枪。枪身冻得冰手。他放慢脚步,贴着礁石摸过去。
灯塔立在雪地里,塔身冻成了白色。四层的窗子碎了一扇,风从破洞灌进去,呜呜地响。
围巾落在塔下的雪地上。一小片红色。他正要伸手。
山林边缘,阴雷炸开。般若劈进灯塔旁那堆炼金武器残骸。鬼众撤退前带不走的东西,一堆一垛连成一串,炸了。
连锁爆炸。火焰蹿起数米高,吞没了那片雪地。气浪掀起雪和黑烟,扑了他一脸,把他掀得退了一步。他伏低身子,蹲在礁石后面。般若没看见他。她只是要把带不走的东西全炸掉。
火里,那团红色卷曲,变黑。边缘先焦,一寸一寸往里爬。羊毛卷起来,化灰,落进烤化的雪水里。
东方落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蹲在礁石后面,看着那片火。火小了,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
回到炭窑。他在窑口站了一会儿,把肩上的雪拍掉。手还是空的。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樱醒着。她靠在干草堆上,看着他空空的手。她没问。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空的领口,手指停住。
“围巾。”她说,“我的围巾。”
“那是你送给我的。”她低着头,看自己空空的领口,“哥哥不见了。你送给我的,也不见了。”
窑里静下去。只有雪落在窑顶,沙沙的。
她没再看他。她偏过头,看着炭窑的洞口。整个人绷直了。
“她来了。”
东方落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