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爬过去。
半柱香还没烧尽,她额角已沁出细汗,发丝黏在皮肤上。
终于,她“嘶”地抽了口气,一把扯下黑纱,红唇咬得更紧,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向孙诚:
“行!只要你救得出朱七哥……我这条命,今后就是你的!”
“嗯?”
孙诚一怔,听这话味儿不太对劲,但转念一想……眼前这人,加上刚脱险的朱七,往后就是两个能扛事的臂膀。
他嘴角一扬,干脆利落:“一言为定。”
……
他从内世界里取出几样吃食,推到玉残花面前。
她盯着那凭空出现的碗碟,瞳孔微缩……这手“凭空取物”,比刚才那张符还叫人头皮发麻。
迟疑半天,才伸手捏起一块糕点,浅浅嚼了两口,便停了。
怕药、怕毒、怕陷阱,她信不过。
孙诚没拦,收拾起几乎没动的饭菜,随手往内世界一送。
东西刚进去,就没了影儿。
玉残花频频望向窗外,手指无意识抠着窗沿。
孙诚一眼看穿:“别看了……午时三刻早过了。”
“上次你们五个人劫法场,折了三个;今儿就你一个,还想硬闯?送命都不够快。”
她肩膀猛地一抖,脸色霎时发白。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那些一起喝酒、一起挨饿、一起挨打的义兄,真就这么没了?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她霍然起身,朝门口跨了一步。
“站住。”
孙诚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端起来:“你现在出去,除了让人认出你是‘鬼八仙’里的玉残花,还能干什么?”
“不如留在这儿养神蓄力……朱七,才是眼下最该救的人。”
“朱七哥……”
她脚步顿住,回头时眼底灰蒙蒙的,忽然裂开一道光。
“你真知道他被捕了?”
“推演不算精通,但碰巧试了一把。”孙诚指了指她鬓边,“用你一根头发,本想查查你底细,结果顺藤摸到了他。”
玉残花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发丝。
他们八兄妹被叫“鬼八仙”,不单因七男一女凑齐八数,更因朱七早年得了本残卷,里头全是些旁门手段。
他主修铜皮铁骨,练得一身筋骨硬过生铁,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白印;
她则挑了机关、暗器、制毒这些活儿……力气不如兄长们,那就往巧处钻、往细处磨。
可再清楚不过:孙诚刚才露的几手,已不是“厉害”二字能盖住的。
她不是傻子,更不想拿命去赌一口气。
孙诚见她绷着的肩线松了一寸,忽而抬手,揭下了脸上那张戴了许久的百变面具。
“你既答应了,我也不藏私。”
面具落地,一张年轻俊朗的脸露出来……比方才幻化的那张更鲜活,眉目间还有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玉残花呼吸微滞,眼底那点恨意,竟真淡了两分。
“拿着,百变面具,法器。”他递过去,“你有真气,虽只炼精七八重,但足够催动它。”
“用时灌入真气,心里想着谁的脸,它就变成谁的模样……骗普通人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遇上修为远超你的修士,别指望它能瞒过去。”
这玩意儿本是他闲来炼的几件备用货,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玉残花盯着那片薄如蝉翼、透似琉璃的面具,犹豫片刻,才伸手接过。
孙诚又探手入怀,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塞进她掌心:“洗髓丹,一粒。服了能洗筋伐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