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看,她是眼下最安全的那个。可她从小在山寨长大,十二岁就被朱七带走,一手一脚教她功夫、教她做人。在她心里,鬼八仙不是同伙,是家人;朱七不是头儿,是亲爹。
明知今日法场十有八九是坑,她还是来了……不死心,想搏一搏,看能不能救下那三人;也想悄悄打探一句:朱七,到底在不在牢里?
见她气得抿唇不语,孙诚也没再追问,只觉无趣,正打算盘膝调息片刻,忽然想起前几日刚摸熟的推演术。
目光一偏,不自觉就落在她头上。
玉残花登时一僵,脸颊发热,眼神都变了……以为他起了色心,要干那等下作事!
谁知孙诚只起身踱到她身旁,在她惊怒欲喝的瞬间,伸手拔下她一根青丝,转身回座,动作干脆利落。
玉残花愣住,嘴唇微张,刚要开口……
孙诚已从胸前衣袋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铜盘,盘面刻着八卦,泛着幽光。他将铜盘搁在桌上,站定,捻起那根发丝,掐诀默念。
屋内空气仿佛一滞。
她眼睁睁看着那截发丝悬在半空,无火自燃,青烟袅袅。
转瞬之间,铜盘泛起一层柔白微光,倏地钻进孙诚眉心。
他双眼猛然睁开,金芒一闪即逝。
“……玉残花,鬼八仙……原来如此……是《千人斩》啊。”
他轻轻摇头,侧过脸来,直视她:“你叫玉残花,对吧?我能放你走……还能把你爹朱七,活着带回来。”
顿了顿,他声音放得更沉些: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人,归我;心,也得归我。”
刚才那一试,是他头回用推演术入实战。
道门正统向来不屑这类左道术法,说它耗神损道,于修行无益。可架不住实用……尤其对孙诚这种刚起步的野路子。
他捏着那根头发,催动真气,眼前竟像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碎片:
破庙里的练剑身影、山寨火把下的授艺背影、刑场外攥紧的拳头、山崖边回头那一眼……
全是玉残花的过往。
也正是这些画面,让他彻底确认……
眼前这个眉眼如画、身负血仇的女子,正是他前世看过的一部老港片里的主角。
片子叫《千人斩》,名气不大,当年他还是个穷学生,纯粹冲着两位当红女星去补的片。
哪想到,二十年后,真让她站在了自己面前。
因为只看过一遍,而且对那部片子兴趣不大,孙诚隔了好久才想起来。
《千人斩》讲的是朝廷头号刽子手袁德泰的事。
他手握一把金刀,干这行几十年,砍掉了九百九十九颗脑袋。
远近的悍匪一听他名字,腿都发软。
袁德泰心里清楚,砍人太多,迟早折福……怕自己死后被冤魂缠身,就琢磨出一套独门刀法:落刀无声、断颈无血、受刑者几乎不疼。
久而久之,民间便传开了那句顺口溜:“金刀执法,头不落地;上天浩德,往生西方。”
鬼八仙,是片子里盘踞一方的马贼团伙。
十来年横行乡里,烧杀抢掠样样干绝,没一个善茬。
后来惹毛了官府,派重兵围剿,六人先后落网,全死在袁德泰刀下。
等老大铁拐李朱七也被抓时,一天夜里,钟馗的妹妹借阴兵现身,把袁德泰请去见她,递上一尊金麒麟,只求一件事:朱七处决那日,务必让他活活疼死。
袁德泰脑子一热,答应了。可醒过来越想越不对劲……这事不地道,也犯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