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仰头望天,又飞快扫了眼四周……空荡荡的院墙、静默的屋檐、连树梢都没晃一下。
徐真人见状一愣,凑近半步:“道友?这会儿怎么了?”
孙诚咧嘴一笑,摆摆手:“没事,刚想起点琐事,走神了。”
徐真人没再追问,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便拱手告辞。孙诚也没挽留,只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人是不是真去找师兄了?孙诚懒得琢磨。
转身进屋,脸上的笑瞬间没了,眉头拧成疙瘩。
“不对劲……刚才那感觉,绝不是错觉。”他压着声自语,“有人在盯我。”
话音未落,后颈汗毛又是一竖……来了!比刚才更准、更沉,像一根细针直扎后脑勺。
他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这院子不大,三步一转就到边,若真有人藏在附近,早该被他察觉。可没人。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有人在掐算他。
孙诚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他大步往后院一拐,抬手一挥,一张桃木桌凭空落在青砖地上。
他向来不惹事,但被人当靶子瞄上,也从不惯着。
桌上法器一样样排开:铜铃、桃木剑、罗盘、镇尺……最后他抽出一张空白黄符,却没去拿朱砂笔。
反手一口咬破食指,挤出三滴血珠,滴进砚中朱砂水里,搅匀成暗红墨汁。
再取狼毫,蘸饱血墨,手腕一抖,符纸游龙走蛇,一气呵成。
“护宝宅,安门庭,镇邪祟,赦!”
……一张寻常不过的镇宅符。
符成刹那,他指尖一弹,一缕真气灌入符心。随即抄起一面普通八卦镜,把符纸稳稳贴在镜背,真气裹着咒意往镜面一刷……开光毕。
拎着镜子出门,他略一打量,选好方位,将镜悬于门楣正中。
咔哒一声,门关上。
那股如影随形的窥探感,没了。
镇宅符本就守家护院,防的不只是鬼祟,更是那些不请自来的“目光”……你算我,我就断你路;你找我,我就遮你眼。
“呵。”
孙诚低嗤一声,返身回院,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到法坛前。
抓起三清铃,手腕一震……叮铃!
铃响未歇,他口中咒音已起,尾音一扬,坛上一张引路符忽地腾空,火苗“噗”地窜起,烧得干净利落。
同一时刻,数里之外,一座不起眼的私家道场里。
王八哥正闭目掐诀,额角沁出细汗。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眉骨高,鼻梁挺,跟徐真人确有三分神似。
“八哥!八哥!成了没?”葛大富一头撞进来,喘得肩膀直抖。
孙诚若在场,一眼就能认出……这胖子,正是葛长寿他爹。
而这位被唤作“八哥”的,是镇上另一家武馆的馆主,王八弟。后来嫌名字招笑,硬改叫王八哥,图个别人见了都得喊声“八哥”,也算扳回一城。
可葛大富偏不买账。俩人从小掐架掐到大,连喜欢的姑娘都是同一个……小咪。
当年你递情书,我泼墨水;你约她看灯,我放鞭炮吓她一跳。结果呢?小咪嫁了个短命郎,还生下个闺女,叫秀秀。
……
王八哥没理葛大富,手指仍在掐算,脸色却越来越黑。
他虽是散修,早年却撞过大运……得了前朝、前前朝一位正一道传人的残缺道统。不全,但够他磕磕绊绊修到炼气八重。
可这回,算葛长寿的位置,像撞上一堵雾墙。
葛大富熬不住了。儿子失踪好几天,全镇翻遍,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