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四月,春光正好。
大雍朝女子遴选如火如荼,各州府、各县乡遵旨兴办的女子学堂尽数落成,窗明几净,书案整齐,专为天下女子敞开求学之门。
新政初开,朝野皆以为,从此书香可落万民家,女子皆可提笔识字、求学明理。
可一月下来,各地呈报的学情,却让满朝文武纷纷沉默。
女子学堂日日开课,可堂中伏案读书者,多半是世家闺秀、商户娇女。
平民农家女子报名者寥寥无几,稀稀疏疏,不成气候。
偌大的学堂,大半席位空落落的,冷清刺眼。
此事直达圣听,今日早朝,百官齐聚宣政殿,专议此事。
殿中寂静无声,无人敢空谈新风教化。
一位负责民政的大臣缓步出列,躬身据实回奏,语气满是沉重无奈:
“陛下,各地女学虽已落成,可乡间的平民百姓依旧不愿送女入学。”
景安帝眸光微沉:“为何?新政利民,为何百姓不趋?”
大臣长叹一口气,道出最现实、最刺骨的根源:
“陛下,非百姓顽固,实乃家贫难支。”
“寻常寒门小户,无良田厚产、无商贾盈利,全家老小度日,全凭一双手脚苦苦支撑。男子耕田挑担,女子纺纱劳作,日夜不休,年年不闲。”
“家家户户拼尽全力,凭一身苦力、薄浅手艺挣得些许银钱,到头来也仅够勉强糊口、遮身御寒,堪堪保住一家人不饥不冻。”
他字字恳切,句句写实:
“对寒门而言,人手即是口粮,劳力即是生计。”
“农家女儿自幼便要帮忙喂猪养蚕、拾柴做饭、织布缝衣,小小年纪便是家中不可或缺的劳力。若送入学堂读书,白日不能劳作、夜里不得帮衬,家中凭空少一份出力,便多一份拮据。”
此话一出,满殿文武皆默然,无人辩驳。
不是百姓不懂读书好,是他们根本耗不起、空不起、闲不起。
又一老臣出列附议:
“臣走访乡野,所见皆是如此。世家女子读书是前程,寒门女子读书是奢侈。百姓眼界不远,顾不上十年后的功名仕途,只能顾眼前的柴米油盐,温饱尚且勉强,何谈求学明理?”
众大臣纷纷点头,心中皆已了然。
千年礼教桎梏可一朝破除,
可贫穷与生计的枷锁,绝非一纸圣诏能够顷刻解开。
女子科举开了路,可寒门百姓,迈不开脚。
景安帝端坐龙椅,听完群臣一番剖析,眸色深沉,默然许久。
他看得通透。
若只有富贵女儿能读书、能科考、能为官,那这场新政,便算不得普惠苍生,终究只是上层人的繁华。
他抬眸,目光扫过阶下众卿,声音沉稳,掷地有声,落下今日最重的一问:
“朕已知晓!民生拮据,劳力维生,是寒门稚子难以入学堂的根本。”
“那各位爱卿,即刻商议对策,如何解决民生根本,卸下寒门负担,让天下平民百姓的儿女,无论男女,皆可无忧上学、安心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