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帝爽朗大笑,大手一挥,接着说道:
“天下女子,凡有德有才、通诗书、知礼仪者,不论出身门第、不论婚配与否,皆可参与科考,凭才取士,入朝任职,与男子同殿议政、共理山河!”
千年旧规,一朝破开。
困住女子千百年的深宅枷锁、世俗偏见,在今日、在此殿、在幼童真言与帝王圣断之下,彻底松动!
景安帝垂眸看向玉阶上眼眸发亮、满脸惊喜的小苓曦,语气柔了几分。
“小国师稚心明世,为公为正,有功于朝!此新政,依你所言而定,礼部着手安排,由曦宝来做小监工如何?”
“好的!我一定不负皇伯伯嘱托!”
苓曦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万千星光,眉眼弯弯,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小曦曦,你好厉害呀!你做到啦!】
小蓉蓉扑扇着翅膀,开心地在半空中转圈圈。
殿外天光穿破云层,洒进宣政殿内。
自此往后,大雍女子,不再是附庸,不再是物件,不再只是宅中妇、庭前花!
她们可读书、可赶考、可入仕、可立身、可凭一己之才,撑起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山河辽阔,从此男女共赴前程。
此刻的张彦正却是一身的狼狈不堪。
方才小公主句句诛心的话,此刻一遍遍回荡在他脑海之中。
“你们不是守礼,你们只是维护自己男子的利益。”
“你们不敢承认,女子本可以优秀,女子可以撑起半边天。”
他自认自己严苛律己、勤勉仕途、不贪不腐、不结私党,自认立身端正、无愧天地。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
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却有着最根深蒂固的自私凉薄。
他守的从来不是公道礼法,是利于男子、压于女子的偏私旧规。
他标榜妇德柔顺、恭顺持家,拿规矩困住妻室、拿名声压住妇人。
第一位表妹,为他断送康健、终生不能生育,无奈无尽。
第二位薛氏,为他守尽虚礼、熬尽气血、难产而亡。
第三位秦氏,为他踏霜叩山、舍命祈生、风寒殒命。
三任妻室,三人深情,三段人生。
尽数被他和他固守的规矩,活活葬送。
她们温柔孝顺、隐忍奉献,成全了他的名声,成全了他的仕途,成全了他世人眼中端方清正、家风严谨的美名。
而他,从未珍惜,从未体恤,从未庇护,任由母亲苛待磋磨!
只一味顺从母亲、依从旧规、信奉男尊女卑,将她们的牺牲当成理所当然,将她们的性命视作微不足道。
张彦正眼眶微红,数十年的自持、骄傲、固执,在这一刻崩塌。
原来他拼死阻拦女子科举、死守旧制,根本不是为了朝堂纲常。
是他心虚。
他怕女子读书明理、知是非、懂对错,怕女子超过男子!
“臣……罪该万死……”
沙哑破碎的四个字,自齿间溢出。
堂堂御史中丞,执掌风纪、弹劾百官、判他人德行。
到头来,最不正、最不公、最偏执自私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