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上
景安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彦正,再次诘问道:
“小国师所言句句确凿,字字有据!张彦正,小国师所说,可有半分错处?!”
一语定音,压得满堂朝臣呼吸一滞。
张彦正浑身僵冷,指尖颤抖,刚刚死守礼法的傲骨,此刻碎得一干二净。
张彦正面色惨白,唇舌发颤,只剩下慌乱破碎的字句:
“微臣……微臣……”
三任妻室的凄苦结局,九年来借女子贤名铺路、借妇人性命成全仕途的凉薄旧事,被小公主摆在了阳光下。
张彦正知道自己怕是撑不起这一身端方正直、恪守礼教的忠臣外皮。
“嘭!”
张彦正脑袋重重地磕在冰冷金砖之上。
无话可说,亦无法辩驳。
景安帝眸光扫过满朝文武,淡淡开口:
“那其他爱卿,可还有不同意见?”
众大臣心里跟明镜儿一般,殿内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垂首敛目,无人出列,无人敢言。
但看似顺从,实则鸦雀无声里,藏着万般不甘与抵触。
苓曦立在玉阶上,眼底清明,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数看透。
他们沉默,不是认同女子可立身、可科考、可入仕。
他们只是不敢在帝王面前、在确凿的事实面前,继续公然辩驳。
每个人都是既得利益者!!
在这些古人眼里,女子生来便是依附,是柔弱点缀,是该顺从、该牺牲、该为男子成全一生的配角。
女子不该有主见,不该有学识,不该入朝争权,更不该拥有与男子对等的尊严与前程。
他们今日哑口无言,心底却并未真正服气。
苓曦小小的身姿笔直端正,她在天界,每日都被天帝和师傅带着博览群书,学习治国、治世、治三界的道理。
苓曦一双清澈明亮、不染世俗的眼眸,扫过满朝文武,软糯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纯粹的赤诚,更藏着远超稚龄的真知灼见。
“其实,我读了很多很多的书,书上说,远古之时是母系为尊。”
“那时候女子地位尊崇,因为世间生灵、宗族血脉,皆由女子孕育延续。后来世道变迁,男子体魄强健、气力过人,能征战劳作、安邦拓土,于是世人便渐渐以强弱定尊卑,颠倒了最初的天理。”
苓曦眉眼间带着纯粹的不解与执拗。
“可日子久了,大家做得就过分偏离轨道。女子慢慢失去立身之本,成了依附旁人的存在,甚至被当作可以随意置换、联姻的物件,一辈子被困在后宅方寸之地。”
苓曦抬高声音,澄澈的目光坦荡无畏,直视阶下众人。
“可诸位大人试想想,若无女子怀胎繁衍、生生不息,何来世间万民?何来天下苍生?又何来这泱泱大雍河山?”
“我并非要抬举女子、贬低男儿,更不想扰乱世间秩序。”
小团子语气郑重,小小的身躯里藏着大大的格局。
“我只是觉得,女子不该生来就被圈禁宅院、被轻视打压,不该一生只能顺从隐忍、为人牺牲。”
“朝堂礼法、世间规矩,是用来规整约束天下所有人的,从来不该只束缚女子!”
苓曦字字清亮,掷地有声,稚嫩嗓音里,藏着撼动千年世俗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