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尘埃落定,阮云辞别无他法,变卖京中小院,将全部银钱付给田芷兰。
可三千六百两的亏欠何其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全部还完的。
几番纠缠,田芷兰彻底倦怠,她不愿余生光阴,尽数耗费在追债纠缠之上,旧情恩怨,就此作罢。
恰逢苓曦差侍女请她商议在江南开设云曦楼分店。
田芷兰只觉得前路开阔,便利落离京,重回江南。
唯独阮云辞落得一无所有。
他名声尽毁、仕途断绝,士林之中人人唾弃。
更因昔日周旋算计,得罪礼部、刑部两位尚书千金,两位千金暗中联手封死他所有生路。
京中大小活计,抄书、执教、做账,无一人敢雇他,无一处肯容身。
阮云辞走投无路,只得褪去长衫和一身风骨,沦为街头乞丐。
日日蜷在巷口街边,捧碗乞讨,看人脸色,受尽路人冷眼嗤笑。
常有认识的人路过,皆是低声唏嘘闲谈。
……
今早,宣政殿内的空气,似乎比往常稀薄了几分。
景安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越过御案,漫不经心地扫向阶下。
往日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笏板林立、朱紫蟒袍交错的盛况,如今看来竟有些寒酸。
自从这阵子经历了几场大案,雷厉风行地整顿吏治后,全国上下不知多少贪官污吏纷纷落马,锒铛入狱。
如今这宣政殿上,站着的官员稀稀拉拉,都空出了不少显眼位置。
“没意思。”
景安帝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荡起一阵回音。
阶下站着的大臣顿时心头一紧,齐刷刷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缝里。
景安帝换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在那些空荡荡的位置上流连,像是在打量一件件被搬空的摆设。
他这阵子大刀阔斧地清理朝堂蛀虫,国库日渐充盈,百姓拍手称快,他自然是高兴的。
可高兴之余,这朝堂上空出来的坑,总得有人来填。
“这早朝,站的人少了,看着还真有点冷清。”
景安帝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跟底下的臣子闲聊,“诸位爱卿,你们说……这空出来的位子,朕该提拔谁呢?”
话音落下,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大臣们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啊……,小公主怎么还不醒啊,皇帝想要老臣等的狗命啊!
这哪里是问话,这分明是悬在头顶的刀!
谁敢在这个时候乱举荐人?举荐对了,那是理所应当;举荐错了,或者被陛下怀疑结党营私,下一个落马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景安帝看着底下这群噤若寒蝉的狐狸,眼底闪过一丝无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