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公堂肃穆威严。
京兆尹崔喆端坐正位,神色严肃,静待审案。
府衙外围挤满了街坊百姓,人人踮脚观望,低声议论,皆是赶来瞧这场“名士官司”的热闹。
公堂侧方客座,靖王抱着苓曦静坐旁听。
这妥妥的热闹在哪,我在哪。
崔喆惊堂木轻轻一拍,“带原告、被告上堂!”
衙役应声高喝:“威…武…”
田芷兰率先步入堂中,阮云辞紧随其后。
阮云辞依然维持着读书人的端方姿态,只是眉眼间藏着压不住的沉郁,二人齐齐跪地听审。
崔喆俯视堂下,沉声询问案由。
田芷兰字字清晰,当堂陈情。
她细数江南十年的供养之恩,将田家银钱供他读书、助他入京立足的桩桩事情一一讲明,又痛斥阮云辞入京之后周旋权贵、忘恩负义的所作所为,只求官府秉公断案,追偿所有资费,斩断所有旧情。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阮云辞,等着他说些什么。
阮云辞抬首,神色坦然,语气执拗不改:
“大人,昔日田家资助,皆是自愿赠予,非借非欠!亲友帮扶,乃是人情善意,从未立据许诺,何来偿还之说?”
他咬死不认亏欠,只道自己感念恩情,从未负心。
田芷兰听得心口发寒,冷笑着说道:“自愿赠予,是盼你修身立德、守诺前行!不是让你拿着我田家的银钱,攀附权贵、背信弃义、沽名钓誉!”
靖王神色淡淡,静静地看着这场人情闹剧。
苓曦小手托腮腮,看得怒气满满。
【哎呦喂,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软饭男,真是活久见呐,小蓉蓉,你说是不是?都忍不住想扇‘阮饭男’了!】
小蓉蓉重重地点点头,【就是,衣食住行样样都是田家给的,现在竟然说人家自愿赠予,田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古代的钱可不是那么容易赚的,大家赚钱都不容易的!】
田芷兰知道旁听的贵人和小女孩身份绝对不一般,但具体身份不知,听着小女孩在心里为自己鸣不平,心里暖暖的。
未曾相识的可爱娃娃都能明辨是非,而自己的表哥竟然如此狼心狗肺。
面对田芷兰的控诉,阮云辞没有愧疚,竟然带着一丝委屈地说道:
“大人明察。”
“昔日在江南,皆是表妹频频主动示好,屡屡提及婚嫁之事。
晚辈年少,寄人篱下,承蒙田家照拂,碍于情面难以直言推脱,无奈之下,才应下口头婚约,从未当真私定终身。”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晚辈素来敬重田家恩情,不敢唐突长辈、薄待表妹。可婚约一事,从头到尾,皆是她一厢情愿。晚辈不过是顾及亲友情分,不忍断然伤人,不曾想今日竟被以此事追责,实在冤枉。”
寥寥数语,彻底抹去自己昔日许下的山盟诺言,将多年情分、亲口誓言,尽数说成是女子痴心纠缠、自作多情。
田芷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虚伪卑劣的人,忍无可忍,上前给了阮云辞两耳光。
【打得好,打得好!这阮云辞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败坏女子名声!】
崔喆本想说点什么,听着小公主如此兴奋赞同的心声,选择了闭嘴。
“阮云辞!你胡说八道!”
“明明是你,我父亲本想让我与陈家联姻,是你主动跑到我面前,与我表明心意的,我才……”
田芷兰话说了一半沉默了,再说下去,自己彻底没脸见人了。
而靖王眸光微冷,眼底掠过一丝厌弃,这样的男人,要是在战场上成了俘虏,怕是下一秒都能叛国。
京兆尹崔喆冷眼望着巧言狡辩、全无风骨的阮云辞,心底已然有了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