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张秘书的房门前站了大约五秒钟。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我的手悬在门板前方,保持着叩门的姿势,指节距离那扇刷着劣质白漆的木门不到两厘米。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胸腔中擂鼓一般地响着,几乎要盖过周围所有的声音。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张秘书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中,他显然还没有睡——鼻梁上架着那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文件,目光透过镜片看着我,带着一丝意外和警觉。
“林焰上尉?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回答。我伸手推开了门,力道不大,但足够让门完全敞开。张秘书微微后退了一步,让我走进了他的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盏台灯。书桌上摊放着几份文件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中投下一片幽蓝色的光晕。
我走到书桌前,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转过身,将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让他看清那条匿名短信的内容。
张秘书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愤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字,像是在阅读一份早已预料到的报告。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相信这条短信吗?”他问,声音平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我在问你。”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冷,“你是不是林越在深渊行动期间的直属上级?”
张秘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是。”
这个干脆利落的承认,反而让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原本以为他会否认,会辩解,会找借口——但他没有。他直接承认了,像是这件事根本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没有问。”张秘书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且,就算你问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也不会告诉你。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信息。”
“我没有准备好?”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那是我哥!我有权利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张秘书纠正道,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睛,“但真相是一把双刃剑——它既可以让你变得更强大,也可以让你在错误的时间被它割伤。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时机未到。现在你知道了,是因为你已经有能力承受它带来的后果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歉意或愧疚,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性。这让我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不是因为他的冷漠,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无法反驳。
“深渊行动的命令,是不是你下达的?”我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张秘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来,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被岁月和秘密压弯了脊梁之后,再也无法完全挺直的疲惫。
“不是。”他说,声音低了一些,“那道命令的来源,比我更高。高到我无权过问,也无权质疑。”
“是谁?”
张秘书抬起头,看着我。台灯的灯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因为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有一个代号,叫做‘深渊’。”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终于承认了“深渊”的存在——不是从周明远口中,不是从林越留下的程序中,而是从张秘书——这个一直以“北京方面联络人”身份出现在我面前的人——的口中。
“你知道‘深渊’?”
“我知道他的存在。”张秘书说,“但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隐藏得非常深,深到我在军方和政府内部工作了三十年,都无法追踪到他的真实面貌。我只知道,他的权限极高,他的影响力遍布各个关键部门,他的决策往往通过多层加密和伪装传递下来,让人无法追溯到源头。”
“深渊行动的命令,就是他通过加密信道下达的?”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