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震动。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贺行——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老鹰最先反应过来。他向前跨了一步，挡在沈墨和贺行之间，目光锐利地盯着沈墨的脸，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亲自找来的人：“你说你给郑怀远当过替身？什么时候的事？在什么地方？谁安排的？”
沈墨面对老鹰连珠炮般的问题，表现得异常平静。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房间中央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聊天。他抬头看着老鹰，不急不缓地开口了：“三年前，我在东南亚某国执行过一次私人安保任务。雇主是一个华裔商人，姓李，表面上经营跨国贸易公司，实际上——他是郑怀远在白手套之一。”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段经历的具体细节：“那次任务的简报上说，我的保护对象是一个‘重要的技术投资人’，因为涉及某些敏感的商业谈判，需要防范竞争对手的恶意干扰。我当时的任务是扮演那个投资人，在各种公开场合露面，吸引潜在的威胁火力，而真正的投资人则在幕后进行实际谈判。”
“我做了整整一个月的替身。在那一个月里，我出席了三场商务晚宴，两次行业峰会，一次慈善拍卖会。我穿着定制的西装，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说着投资人团队为我准备好的演讲稿，在闪光灯下微笑、握手、碰杯。所有人都以为我就是那个‘重要的技术投资人’——直到任务结束，我才被告知，我扮演的那个人，叫郑怀远。”
沈墨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当时并不知道郑怀远是谁。对我来说，那只是一次报酬丰厚的普通任务。直到最近，我在新闻上看到那个名字——‘锚点’技术的创始人，郑怀远——我才意识到，我三年前扮演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
“你见过郑怀远本人吗？”贺行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沈墨抬起头，迎上贺行的目光，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见过一次。在任务开始之前，他的手下带我去见他——说是要‘确认替身的相似度’。那是在一艘游艇上，停泊在公海区域。我被带进一间装修奢华的会客室，郑怀远就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旁边站着两个保镖。”
他描述得很详细，像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过很多次的画面：“他比我想象中要普通一些——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很难再找出来的类型。但他的眼睛很特别——那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像是在透过你的身体看着某种更深远东西的眼神。他看我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可以’，就让手下把我带走了。”
“就这些？”老鹰追问，“你没有和他有过更多的交流？”
“没有。”沈墨摇了摇头，“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他本人。在那之后的所有沟通，都是通过他的手下进行的。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艘游艇上，有一间舱室的门是锁着的，门口有两个武装警卫二十四小时值守。我曾在一次偶然经过时，听到那间舱室里传出过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机器的嗡鸣声，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脉动声。我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声音，和我在新闻资料中看到的‘锚点’核心设备的运行声音，很像。”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沈墨提供的这个信息，虽然看起来只是一段个人的经历回忆，但它透露出的信息量却大得惊人——郑怀远在三年前就已经拥有了可以在公海上移动的独立设施，而且那个设施中很可能搭载了“锚点”核心设备的原型机。这意味着，郑怀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准备，他的活动范围和资源储备远远超出了我们此前的预估。
“那艘游艇的型号和名称，你还记得吗？”我问。
沈墨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我心头一紧的回答：“船名我记得很清楚——‘深海号’。至于型号，我不太懂船，但它的体积很大，目测至少有八十米长，甲板上有一个直升机停机坪。船体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或旗帜——至少在它停泊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任何国旗。”
深海号。没有国旗的船只。公海上的移动设施。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画面——郑怀远不仅在陆地上建有固定的设施网络，还可能拥有一支能够在全球范围内自由移动的海上力量。如果他决定将“锚点”核心转移到某艘船上，我们就可以彻底放弃通过定位固定设施来追踪他的计划了。
“你能带我们找到那艘船吗？”贺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墨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能。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艘船在这三年里可能已经更换了名字、涂装和注册信息，也可能已经被拆解或者沉没了。但我可以提供一条线索——当时安排我上船的那个中间人，姓李的那个华裔商人，他可能知道更多关于那艘船的信息。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那个李姓商人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