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旅店时,老鹰正坐在房间里的一张破旧藤椅上擦拭他那把配枪。看到我们推门进来,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越过我和贺行,落在了跟在后面的陈卫国身上。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枪柄,整个人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到带起了一阵风。
“谁?”
“自己人。”我连忙按住他的手臂,“他叫陈卫国,深渊行动第七小队的副队长。我哥当年的战友。”
老鹰的目光在陈卫国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像是在辨认一件已经遗失多年却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珍贵物品。他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他认识陈卫国——或者说,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深渊行动第七小队的覆灭,在军中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很少有人愿意提起,也很少有人敢于忘记。
“你不是已经……”老鹰没有说完后半句话。
“死了?”陈卫国替他说完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所有人都这么以为。我自己也差一点就这么以为了。”
他走进房间,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幅被岁月雕刻过的浮雕。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简洁的语言,将自己的经历大致讲述了一遍——伏击,重伤,被周明远的人救走,在设施中躺了近一年才恢复意识,然后作为一枚“有用的棋子”在周明远身边待了五年。
老鹰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重新坐回藤椅上,把枪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枪管上来回摩挲着,像是在通过这个动作来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最终,他只说了两个字:“畜生。”
我不知道他是在骂郑怀远,还是在骂周明远,又或者是在骂这个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整个系统。但我觉得,这三个选项大概都对。
“周明远提出了一个交易。”我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他提供中央智能的全局分布图和摧毁方案,我们帮他除掉郑怀远。”
老鹰抬起头,目光锐利:“你答应了?”
“还没有正式答应。但我觉得我们应该答应。”
“你相信他?”
“不信。”我说,“但他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我们现在确实找不到中央智能的本体。如果没有他的情报,我们就算把全世界所有的二级节点都炸一遍,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我们需要他手里的那张图。”
老鹰没有立刻反驳。他靠在藤椅靠背上,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这个交易我们不能全盘接受——得加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他要先把中央智能的分布图交出来,我们验证真实性之后,再帮他做事。第二,我们只负责抓捕郑怀远,不负责杀人。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凝重,“我们要他交出解除‘锚点’神经控制的方法。”
最后那个条件让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贺行——他靠在墙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听到了。解除神经控制的方法,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会同意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