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岩面发出了空洞的回响。
老鹰的眼睛亮了一下：“空的？”
“过去看看。”贺行说着，已经迈步向那面峭壁走了过去。
我们跟着他走到峭壁前。近距离观察才发现，那块颜色略深的岩面确实与周围的岩石有明显差异——它的边缘有一条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被风化的岩屑和尘土填充着，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老鹰抽出匕首，沿着那条缝隙小心地剔除了填充物。随着填充物被一点点清除，一条完整的矩形轮廓逐渐显露了出来——这是一扇伪装成岩壁的门，大约两米高、一米宽，边缘处理得极其精细，几乎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人修的？”老鹰的一名队员低声惊叹道，“这工艺水平，比我们军用的伪装门还精致。”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老鹰试着推了一下那扇石门，石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拉，同样没有反应。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门缝的内部，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
“门从里面锁上了。需要某种识别装置才能打开——可能是指纹，可能是虹膜，也可能是某种电子密钥。”
“让我试试。”贺行说。
他走到门前，伸出右手，将手掌贴在石门的表面，然后闭上了眼睛。
河谷里安静了下来。风从上游吹来，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冲锋衣的布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老鹰和他的队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贺行在做什么。但我隐约猜到了——他在用自己的植入物，去感知这扇门背后的电子系统。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石门内部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机械解锁声——咔嗒。然后，那扇沉重的石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一条漆黑的、向下延伸的通道。
贺行睁开眼睛，把手从门上放下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走吧。”他说，然后率先走进了那条黑暗的通道。
我紧跟在他身后，踏入通道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夹杂着灰尘和金属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大约在三十度左右，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已经熄灭的壁灯。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狭窄的扇形区域，照亮了前方不断延伸的石阶。
我们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大约五分钟，台阶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金属门。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到头灯的光束根本无法照到对面的墙壁。空间的穹顶极高，至少有十几米，隐约能看到顶部悬挂着粗大的管道和缆线。
我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地下研究设施。但它和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设施都不一样——它不是实验室风格的白墙和瓷砖地面，而是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直接在山体的岩石中挖掘出来的巨大洞穴。洞穴的四壁保留着原始的岩层纹理，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传感器和某种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体状物体。
洞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金属结构，直径目测至少有二十米。它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凹槽和凸起，像是一颗被剖开了一半的巨型大脑，每一道沟回都被精确地复制了出来。那些凹槽中流动着淡蓝色的荧光液体，在昏暗的空间中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将整个洞穴映照出一种超现实的、宛如梦境般的氛围。
贺行站在我身边，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个半球形金属结构上。他的左手又开始颤抖了——这一次不是轻微的抽动，而是剧烈的、无法抑制的震颤，整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咬着牙，把左手死死地按在大腿上，试图压制住那种颤抖，但无济于事。
“林焰。”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个东西——它在叫我。”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半球形金属结构的表面突然亮起了一排排密集的光点。那些光点按照某种规律依次闪烁，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又像是在回应贺行体内的那枚植入物发出的信号。
然后，一个声音在整个洞穴中响了起来。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从岩壁中，从地面上，从那个半球形结构中，像是整个洞穴都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音箱，在播放一段录音。那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像是有人在深水中说话：
“欢迎回家，贺行少校。”
贺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个声音，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