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里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太阳穴,在里面结出一层冰。
“上面写着——‘贺行,你终于来了。’”
老鹰在我身后停下了动作,他显然也通过共享频道听到了贺行的话。他蹲在检修井边,一只手撑着井沿,另一只手按在耳麦上,表情在头灯的光线下变得极其凝重。
“撤回来。”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静,但握着井沿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关节发白,“贺行,立刻撤回来。那是陷阱。”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贺行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但多了一种我无法忽视的坚定:“我知道是陷阱。但如果他们专门为我准备了这扇门,说明这个工事里有我必须看到的东西。我进去看一眼,很快出来。”
“贺行——”
“林焰。”他打断了我的话,叫了我的全名。他的声音在耳麦中显得有些失真,但那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力道,穿透了电流的杂音,清晰地传达到我的耳朵里,“如果我进去了没有出来,你不要进来找我。你带着老鹰他们从原路撤回,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首长。这是命令。”
命令。
他以指挥官的身份,向我下达了命令。
我跪在检修井边,握着冰冷的铸铁井沿,指甲嵌进掌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知道他说得对——如果这个工事里的人专门为他设下了这个局,那么他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如果他也陷进去了,总得有人活着出去,把情报带回去。
理智上我完全理解。但情感上,我只想把那个人从管道里拽出来,捆起来,带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耳麦里传来了脚步声——贺行的脚步声,沉稳而均匀,正在远离管道出口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又重又疼。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转头对老鹰说:“我进去。”
老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疯了?你没听到他说的吗?那是冲他来的陷阱,你进去不但帮不了他,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更要进去。”
我没有再多解释。我摘下步枪,横着绑在背包后面,然后弯腰钻进了那条狭窄的排污管道。管道内壁的污垢已经干涸结痂,蹭在衣服上发出粗糙的沙沙声。空气沉闷而浑浊,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气味。我用膝盖和手肘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头灯的光束在前方的黑暗中切开一道狭窄的扇形区域。
我经过了贺行剪断的那道格栅——锈蚀的铁条被齐根剪断,断口整齐,显示出剪切钳的质量和操作者的力量都相当过硬。我又向前爬了大约七八米,终于看到了管道尽头的出口——一道已经被打开的圆形密封门,门上的旋转阀被拧到了开启的位置,门缝中透进来一线冷白色的灯光。
我从管道口探出头,确认走廊里没有人的踪迹,然后迅速钻了出来,站起身来。这是一条大约两米宽的走廊,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地面铺设着浅灰色的防滑瓷砖,头顶是嵌入式的LED照明灯,散发出均匀而冷淡的白光。整条走廊干净得不像是一个位于地下近百米的秘密工事,更像是一家现代化医院的住院部走廊。
走廊的左侧是实心的混凝土墙体,右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标签——B2-07、B2-08、B2-09——像是实验室或者储藏室。走廊的尽头,大约十五米开外的地方,是一扇与其他门截然不同的门——更大,更厚重,门框上方安装着一盏红色的警示灯,此刻处于熄灭状态。门的正中央,用白色的油漆写着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