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
我拉着贺行没有去军区安排的休息室,直接拐进了急诊科。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方,军衔不低,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那种人。她听了我的描述之后没有多问,立刻安排贺行去做全套检查——抽血、CT、脑电图、神经反射测试。
我在检查室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走廊很长,两侧是刷着淡绿色墙漆的墙壁,每隔几米挂着一盏日光灯,有几盏在闪烁,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我的影子在脚下被拉长又缩短,反复循环,像是在丈量一段永远走不完的路。
大约四十分钟后,方医生从检查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报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翻看报告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要慢——她在反复确认某些数据。
“怎么样?”我问。
方医生摘下口罩,斟酌了一下措辞:“血液检查和CT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但是脑电图显示,他的大脑皮层存在一些不规律的放电现象——频率很低,振幅也不大,但确实存在。这种波形我之前没见过,不在任何已知的病理学数据库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中枢神经系统确实受到了某种外部信号的干扰。但目前来看,这种干扰还很微弱,没有对他的认知功能和运动功能造成实质性影响。”方医生顿了顿,补充道,“我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做进一步的检测。”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检查室的门被推开了。贺行自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棉球按着手肘上的针眼。他听到了方医生的最后一句话,摇了摇头。
“不能留院。军务部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回来了,如果我们待在医院里,等于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上。我们必须尽快去见军区首长,把证据交上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完成部署。”
方医生还想说什么,但贺行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打断了她:“给我开一些抑制神经兴奋的药物就行。如果有变化,我会第一时间回来。”
方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回到办公室开了一张处方,递给贺行的时候额外叮嘱了一句:“这个药只能暂时压制症状,不能根治。如果你感觉到症状加重——比如幻听频率增加、出现视觉幻觉、或者肢体失控的范围扩大——必须立刻停止一切活动,马上就医。”
“记住了。”贺行接过处方,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们走出急诊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暖橙色,远处的海面上铺着一层碎金般的光。空气中有桂花的香气——医院围墙边种了一排桂花树,正是盛开的季节。
贺行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脊背挺得很直。如果不是我知道他口袋里的那张处方,单看他的背影,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
我叫住了他:“贺行。”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我。夕阳在他身后铺开,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是不是早就感觉到了?”我问,“在海底平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