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海,在控制室里激起无声的巨浪。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平静的目光,看着他卷起袖子露出的那道疤痕和皮下异物的轮廓,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杀了他。
他说杀了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我的弟弟,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我以为已经死了三年、刚刚才重逢的弟弟——他让我杀了他。
“不行。”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破碎,“绝对不行。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不是来——”
“焰焰。”林越打断了我,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回不去了。那个神经阻断剂的效果正在消退,我随时可能彻底失控。到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我会变成一个被‘锚点’控制的傀儡,一个会攻击自己同胞的生物武器。你想看到那样的我吗?”
“我们可以想办法!”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找到更强的阻断剂,可以切除那个植入物,可以——”
“没有时间了。”林越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阻断剂的配方只有周明远知道,而他现在已经失踪了。至于切除植入物——它已经和我的中枢神经系统融为一体了,强行切除只会让我当场死亡,或者变成一个植物人。”
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我的脸。他的手掌很凉,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
“焰焰,这三年我之所以一直撑着没有自我了断,就是因为我在等你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你从小就有一股倔劲儿,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留了那些线索,留了那块军牌,留了那封藏在信封夹层里的信,就是为了让你能找到这里。”
他的拇指轻轻地擦过我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现在你来了。你把贺行也带来了。你们看到了真相,知道了深渊行动的全部面目。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让我有尊严地离开。不要让我变成那些东西。”
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我握住他捧着我脸的那只手,紧紧地握着,像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把他留在这个世界上。
“哥……”
“听话,焰焰。这是哥最后一次求你了。”
我站在那里,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我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贺行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让我来。”
我猛地转过头。贺行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从进入平台之前就一直带在身上。他的脸色很白,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的目光很稳,直视着林越的眼睛。
林越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谢谢。”他说。
贺行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林越的眉心。他的手很稳——他是全军最优秀的特战队员之一,百米之外能命中移动靶,此刻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不可能失手。
但他扣不下扳机。
我看到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颤抖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但那致命的一毫米,他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犹豫。动摇。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做不到。”
林越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和一丝淡淡的悲悯。
“我知道。这不怪你。”
他转向我,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