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被点开的那一刻，屏幕上的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林焰调整了一下显示器的亮度，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我站在她身后，微微俯下身，和她一起看着那份来自三年前的遗稿。
文档的开头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切入主题，像是写作者已经没有了任何修饰言辞的心情和时间。
“深渊行动的本质，从来不是勘探，不是科研，更不是什么国家安全项目。它的本质只有一个——生物武器开发。”
“我被派去参与这项行动的最初三个月里，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以为我们是在研究一种新型的矿物资源，一种可能改变国家能源格局的战略物资。直到我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个被称为‘锚点’的东西——那枚黑色的茧状物。它根本不是矿物。它是活的。”
“它不是地球上的生物。它的细胞结构与我们已知的任何生命形式都不相同。它不依赖氧气，不依赖水分，不依赖光合作用或化学合成——它依赖的是神经信号。人类的神经信号。”
“后续的研究证实了这一点：‘锚点’能够与人类的中枢神经系统建立某种形式的共生连接。它会读取宿主大脑中的信息，同时也会向宿主的大脑注入某种特定的神经脉冲——我们称之为‘回响’。这种‘回响’可以用来操控宿主的感知、记忆和行为。”
“换句话说，它可以被用作一种生物武器——一种通过人脑进行传播和控制的新型武器。”
林焰的呼吸变得很轻。她的目光在屏幕上缓慢移动，像是在消化那些沉重的内容。她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但‘锚点’本身只是一个接收器和发射器。它需要放大器——需要一批经过改造的人类大脑，作为信号的中继节点。这就是为什么深渊行动要不断向那座海底平台输送人员。他们不是在执行任务，他们是在被转化成信号塔。”
“我在实验记录中发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一共有五十四个人——全都是深渊行动期间被派遣到那座平台上的现役军人。他们被分批送进‘神经映射观测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注入了‘清醒梦’衍生物，然后被连接到‘锚点’的信号网络中。其中有七个人在转化过程中死于急性神经衰竭。剩下的四十七个人——他们活了下来，但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他们被改造成了生物武器。”
林焰的手指从鼠标上滑落下来，垂在身侧。她坐在那张陈旧的办公椅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沉默了很久。显示器幽蓝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哥在上面写了什么——关于那些被改造的人？”
我伸手握住鼠标，向上滚动了几行。文档中有一段被单独列出，用加粗的字体标注着：
“被成功转化的人员，表面上看与常人无异。他们能够正常交流、正常行动，甚至能够通过基础的心理评估测试。但当他们接收到特定的触发信号时——通常是某种特定频率的声波或电磁脉冲——他们会进入一种被我们称为‘激活态’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们对疼痛的感知大幅下降，肌肉力量和反应速度显着提升，同时对外界指令的服从度达到百分之百。他们不会质疑，不会犹豫，不会恐惧。”
“他们变成了完美的士兵。或者说，完美的杀人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