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贺行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朝停车场走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着我额前的碎发。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封泛黄的信，确认它还在，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上贺行的步伐。
他走得很快，步子大而坚定，像是已经确定了下一个目的地，没有任何犹豫。他拉开吉普车的车门，正要坐进去，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脚步顿住了。
他的表情在路灯的光线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接起了电话。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头的人在说着什么，声音不大，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贺行的表情在通话过程中逐渐变得凝重。他偶尔应一声“嗯”，简短而克制，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在泛白。
通话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最后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吉普车旁边，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是一道凝固的墨迹。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响和秋虫的鸣叫。
我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谁的电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黑暗中的某个点，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路灯的光线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上级。”他说，声音很平静，“直接打给我的。不是通过军务部，是通过更高的渠道。”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也给你下命令了？”
“嗯。”他点了点头，“命令内容和你接到的一样——终止所有与深渊行动相关的调查，立即返回驻地，接受组织谈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他又说了下去。
“他们还告诉了我一件事。”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像是他在那一刻，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燃烧殆尽，只留下最纯粹的决定。
“他们说，如果我不服从命令，他们将采取强制措施。并且——将以‘协助他人违抗军令’的罪名，对你提起军事诉讼。”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他们知道贺行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他不可能不在乎我的安危。用我来威胁他，是最有效的办法。
“所以——”我开口，想说“所以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林焰。”
他叫我的名字。不是“林医生”，不是“林上尉”，是“林焰”。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在即将断裂的前一刻，反而发出了最清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