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手心微微出汗。赵中校给贺行送手机，意味着他已经等不及了。他想直接和贺行建立联系，绕过我这个主治医生，绕过所有中间环节。
“他用这部手机联系过你了吗？”我问。
“还没有。但今晚应该会有消息。”
我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IMEI码也被磨掉了。一部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机器。
“你打算怎么做？”
贺行接过手机，把它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等他联系我。然后看他想要什么。”
“如果他让你做什么危险的事——”
“我不会答应的。”他打断了我，“林焰，我们说好了的。一起面对。”
我看着他，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里，看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好。那我今晚不走了。”
“不走？”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有权利留下来观察你的夜间状况。”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和他这几天装出来的痴傻笑容截然不同。“你这是滥用职权。”
“那你举报我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封闭病房的走廊里响起了晚间查房的脚步声，护士推着小车挨个房间分发晚间药物。我坐在贺行床边的椅子上，听着走廊里那些机械而重复的声音，等待着那部手机响起。
晚上十点十七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行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天凌晨两点，住院部后门，黑色轿车。来见我。——赵。”
贺行把手机屏幕转向我，我读完了那条短信，心里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落了地。
赵中校，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不——他不是最终的目标。他只是一条通向更深处的线索。但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摸到那个藏在水面之下的庞然大物。
“你要去吗？”我问。
“去。”他把手机收起来，“但不去见他。”
“什么意思？”
“他约我见面，说明他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操控的棋子。但如果我不去见他，而是让他来见我呢？”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芒，忽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你想反客为主。”
“对。他以为我疯了，以为我已经被药物摧毁了意志。但如果我出现在他面前，清醒地、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慌。”
“对。慌了就会出错。出了错，就会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