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当天晚上,贺行又站在了我的治疗室门口。
他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夹克,深色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现役军官,倒像是一个准备出远门的旅行者。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一种我读不太懂的光芒。
“收拾一下,跟我走。”
我放下手里的笔。“去哪?”
“一个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
“现在?”
“现在。”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些端倪,但他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看不出来。我犹豫了两秒,然后合上了文件夹,站起身来。
“走吧。”
他没有带我出营区,反而带着我往营区深处走去。穿过训练场,绕过后勤仓库,最后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那栋楼看起来很旧,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脱落,窗户黑洞洞的,像是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这是哪儿?”
“军需仓库旧址。废弃了好几年了,平时没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里面一片漆黑,他摸到墙边的开关,按了一下,头顶的白炽灯闪了几下,才勉强亮起来。
仓库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箱和军用物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陈旧的机油味。他绕过一堆木箱,走到仓库的最深处,在一个角落里蹲下来,拉开了一个埋在杂物下面的防水油布。
油布下面,是一台老式的投影仪和一个铁皮箱子。
我走过去,看着他打开那个铁皮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文件、几张光盘、还有几个密封的档案袋。他从中抽出一个档案袋,拆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合影。背景是一片陌生的营地,大约二十来个穿着作训服的军人站成两排,对着镜头露出或严肃或轻松的表情。我的目光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扫过,然后在第二排的角落里,定格住了一张熟悉的脸。
我哥。
年轻的林越,穿着一身迷彩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明亮而坚定。那是我记忆中他最好的样子——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信心。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这张照片是哪来的?”
“深渊行动全体参战人员的合影。拍摄于行动开始前一周。”贺行蹲在我旁边,指着照片上的其他人,“这些人里,除了你哥和我,其他人都死了。有的是在行动中牺牲的,有的是事后‘意外身亡’的,还有几个——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握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些?”
“这几年,我陆陆续续搜集的。有些是从黑市买的,有些是通过退役战友的关系弄到的,还有一些——是从那些‘消失’的人的家里找到的。”他抬起头,看着我,“林焰,我不是一时冲动才决定转业的。这件事,我已经准备了三年。”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平静而坚定的光芒,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他不是在头脑发热。他是在用三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地为这一天做准备。
“那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站起来,面对着我。仓库里昏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