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治疗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发现贺行的状态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眼底的青黑淡了许多，吃饭的量也比之前多了半碗，偶尔还会主动跟我开两句玩笑。最重要的是，他不再用那种时刻确认我还活着的眼神看我了——他开始用一种更平和、更安心的目光注视我，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经确信不会丢失的珍宝。
第五天傍晚，他照例来敲我的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今天炊事班做了红糖糍粑，我给你带了几个。”
我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四个金黄酥脆的糍粑，还冒着热气。红糖的甜香混着糯米的清香飘散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你这是要把我喂胖。”
“胖点好。你太瘦了。”
我拿起一个糍粑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红糖的甜味恰到好处。我满足地眯起眼睛，看见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看着我吃。
“你不吃？”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的。”
我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周六，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
“我想去一趟市区。”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去市区做什么？”
“买点东西。顺便——换个环境透透气。天天待在营区里，闷得慌。”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他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车等在营区门口。我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背着一个小挎包，朝他走过去。他看着我走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上车吧。”
车子驶出营区，沿着蜿蜒的公路向市区方向开去。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车内的暖风开得很足，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而温柔。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贺行。”
“嗯？”
“你以前休假的时候都做什么？”
他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大部分时间在训练场上待着。”
“没有别的爱好吗？”
“以前喜欢钓鱼。”
“以前？”
“入伍之前。小时候家门口有一条河，夏天的时候经常去钓鱼。”
我侧过头看着他。“那等春天暖和了，我们去钓鱼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好。”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抵达了市区。我把目的地设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场——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只是想让他从营区的环境里抽离出来，接触一些正常的生活场景。
我们在商场里逛了一圈。我试了几件衣服，他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偶尔给出简短的评价——“好看”、“这件也不错”、“颜色适合你”。他的评价永远不超过五个字，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让我忍不住想把那件衣服买下来。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想喝奶茶。”
他看了一眼奶茶店的招牌，皱了皱眉。“含糖量太高。”
“我就喝一杯。”
“你后脑的伤还没完全好，高糖会影响恢复——”
“贺行。”
“嗯？”
“你是来陪我的，不是来管我的。”
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柜台前，对着菜单研究了半天，最后转过头问我：“你想喝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芋泥波波奶茶，少糖。”
他转回头，对着店员说：“一杯芋泥波波奶茶，少糖。”然后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来一杯热牛奶，谢谢。”
我站在他身后，听到那句“热牛奶”，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奶茶做好之后，我们坐在商场中庭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杯热饮。我喝了一口奶茶，芋泥的香甜和波波的Q弹在口中交融，幸福感瞬间爆棚。他捧着那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
“你看那些人，”我说，“逛街的情侣，遛娃的父母，结伴的朋友。他们过着最普通的生活，做着最普通的事情。但你知道吗？这就是大多数人想要的幸福。”
他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贺行，你也是大多数人。你也可以拥有这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