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把贺行拽回了治疗室。
他本来还想拒绝,但我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你要是因为伤口感染发烧倒下了,下次谁来扑我?”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乖乖地跟着我上了楼。
我让他脱掉外套和里面的作训服,露出左肩上缠着的绷带。绷带上果然洇出了一片新鲜的血迹,不算太大,但足够让人心疼。我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露出下面的伤口——缝合线完好,但周围的组织因为剧烈的牵拉而有些红肿,有几处毛细血管破裂,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
“还好,没有崩线。”我用碘伏棉球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重新换上干净的敷料和绷带,“这两天注意点,别再扯到了。”
“嗯。”
他坐在治疗床上,光着上半身,任由我处理他的伤口。室内暖气烧得很足,但他裸露的皮肤上还是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我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肌肉下意识的紧绷和微不可察的战栗。
“冷?”
“不冷。”
“那你抖什么?”
他没回答。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别处,耳根有些泛红。我忽然明白了什么,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心跳却不争气地加快了几分。
包扎完毕之后,我收拾好医疗用品,洗了手,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热水流过喉咙的温度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我靠在办公桌边,握着杯子,看着他穿好衣服。
“贺行,你觉得今天这颗子弹,真的是冲我来的吗?”
他系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说过,他们杀不了你,就杀你身边的人。但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我,为什么不在我单独行动的时候动手?偏偏选了你也在附近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也许那颗子弹,本来就不是为了杀死任何人。”
“不是为了杀死任何人?”
“你有没有想过,那颗子弹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们知道——他们随时可以接近我们,随时可以开枪。但他们选择不打中要害,只是打中一棵树。这是一种警告。”
贺行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有道理。”
“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什么事?”
“那个弹孔的位置。”
他从窗边转过身,看着我。“弹孔的位置怎么了?”
“我当时站在路灯下,光线很充足。那个射手的位置,应该是从营区外围的那个小山丘上射击的,距离大约三百米。以他的精度,如果要击中我,完全可以做到一击毙命。但他打中的是树干——那棵树就在我旁边不到一米的位置。”
我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我自己都觉得脊背发凉的推测:“那颗子弹的弹道,如果我没有被你扑倒,它会擦着我的左肩飞过,击中我身后的地面。它不会击中我的心脏,甚至不会击中我的身体。”
贺行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那颗子弹从一开始就没有瞄准我。它的目标是那棵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贺行缓缓地开口了:“那他们为什么要打那棵树?”
“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能在你眼皮底下,击中你身边任何他们想击中的东西。包括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但这就是我能得出的最合理的结论。那颗子弹不是一次失败的暗杀,而是一次成功的示威。
贺行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我看见他握着窗台的手指关节泛白了。
“他们是在警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