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联合心理研讨会的通知是周一早上下来的。
为期两天，地点在邻市的军区总医院，全区所有部队的心理卫生骨干都要参加。我作为特种作战旅的代表，自然在名单上。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贺行的时候，他正在治疗室里做例行评估。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填写问卷，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去几天？”
“两天一夜。周三出发，周四下午回来。”
“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我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周三早上，我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在营区门口等前往火车站的班车。贺行没有来送我。我有些意外，但也松了口气——如果他来送了，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班车准时到达，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营区大门。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感——这是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离开营区，离开他，独自出门。
但这种轻松感，只持续了五个小时。
下午两点，我刚刚在研讨会会场签到完毕，手机就震了起来。是一条微信，来自顾城。
“林医生，贺行在你那儿吗？”
我愣了一下，回复道：“不在。我在邻市开会。怎么了？”
顾城秒回了一个电话过来。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城的声音就急匆匆地传了过来：“贺行不见了。午饭的时候还有人看见他在食堂，下午训练就没影了。宿舍没人，训练场没人，所有他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电话也不接。”
我心里一紧。“他会不会在治疗室或者值班室？”
“都找过了，没有。”
我握着手机，脑海里飞速转动着。他不见了。在我离开营区五个小时之后，他不见了。
“顾城，你先别急，继续找。我去联系一下他可能去的地方。”
挂了电话，我站在会场大厅里，握着手机，心跳开始加速。我打开微信，找到贺行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贺行，你在哪？”
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看到消息回我。”
依然没有回复。
我深吸一口气，退出对话框，拨通了他的号码。嘟——嘟——嘟——然后被挂断了。
他挂了我的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几个字，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这不是普通的失联，他在回避我。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给赵政委打电话，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我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我在你办公室门口。”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不在营区。他来找我了。
我拨通顾城的电话：“顾城，别找了。他不在营区。他来邻市了。”
“什么？！”
“他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城一声无奈的叹息。“……行吧。找到了就好。你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走出会场大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初冬的冷空气，然后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招待所距离会场大约五百米，我几乎是跑过去的。远远地，我就看见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作训外套，低着头，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愧疚，还有一丝倔强的委屈。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喘着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骂他还是该抱他。
“你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