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这种东西,在军营里传播的速度比风还快。
源头已经无从考证了。有人说是那天早上在食堂看见的——贺行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我对面,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居然笑了一下。有人说是那天下午在训练场上看见的——贺行跑完五公里,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我的手背上停留了那么一两秒。还有人说是那天晚上在招待所楼下看见的——贺行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抬头看着我的窗户,站了很久很久。
总之,各种各样的版本在营区里飞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早上我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已经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我一走进食堂,原本嘈杂的大厅忽然安静了那么一两秒。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端着餐盘,面不改色地走到往常的位置坐下,内心却在疯狂呐喊——这群当兵的八卦起来怎么比大学宿舍的女生还夸张!
我刚坐下没多久,对面的椅子就被拉开了。贺行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我对面。
“早。”
“早。”
他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开始吃饭。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在笑。他在享受这一切。
我咬着筷子,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在全军区面前制造‘情况’。”
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我做什么了?”
“你——算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我分明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大胆的士兵端着一碗粥凑了过来。“贺队!林医生!早啊!”
“早。”贺行头也没抬。
那个士兵完全没有被他的冷淡劝退,反而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贺队,今天气色不错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贺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士兵被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撤退,贺行却开口了:“嗯,是有好事。”
那个士兵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好事什么好事?”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炖得比较烂。”
“……就这?”
“不然你以为呢?”
那个士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端着粥灰溜溜地走了。我低着头,使劲憋着笑,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