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行动比预想中顺利。
接应部队在边境线准时到达，贺行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在挣扎着说自己能走，被我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躺在担架上，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被抬上了直升机的机舱。
直升机起飞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一线鱼肚白。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他已经睡着了。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在颠簸的机舱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交火之后，他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欣慰，更像是一种——安心的感觉。他还活着。他还在我身边。
三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军区总医院的停机坪上。担架队早已等候在旁，贺行被迅速转运进急诊室。我跟在后面，直到手术室的门在我面前关上，红灯亮起，我才靠着走廊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它们还在微微颤抖。
“林医生。”一个护士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事，”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怎么样？”
“贯穿伤，没有伤到大血管和脏器，但失血量不少，需要清创缝合。院长亲自操刀，不会有问题的。”
我点了点头，握着水杯，感受着温热的杯壁传递到掌心的温度。手术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红灯熄灭的那一刻，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放心吧，手术很成功。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谢谢您。”
“不过这小子真是命大，”医生摇了摇头，“子弹再偏两公分，就打中锁骨下动脉了。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
我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人。他还在麻醉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护士在给他换输液袋，动作轻柔。
我靠在窗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特种作战旅的战友们就一波接一波地涌到了医院。但因为贺行还在术后观察期，不能探视，一群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走廊里转来转去，逮着每一个从病房里出来的医护人员问东问西。
顾城也来了，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抱胸，表情复杂地看着病房的方向。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怎么样？”他问。
“手术很成功。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我不是问他，”顾城转过头看着我，“我是问你。你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我？我挺好的。”
“你手还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它们背到了身后。“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顾城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职责。”
“不只是职责吧？”
我转过头看着他。顾城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病房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全军区都知道了，林医生。”
“知道什么？”
“知道贺行在战场上喊了你的名字。知道他拼了命地把你护在身下。知道他在手术台上麻醉醒来之后，问的第一句话不是‘任务完成了吗’，而是‘林焰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