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锁事件之后的第三天,风平浪静得有些不正常。
后勤保障部没有来找我麻烦,王副部长也没有出现,甚至连一句口头批评都没有。就好像那把被我剪断的挂锁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我顾不上琢磨这些,因为今天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让贺行吃药。
这是他确诊PTSD以来,第三次被开具完整的药物方案。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第一次的药被他扔进了垃圾桶,第二次的药被他冲进了马桶。病历上写着同样的结论:“患者拒药,依从性极差。”
我拿着药房刚配好的药盒,在治疗室里等贺行。药盒里装着三种药:一种SSRI类的抗抑郁药,用于缓解核心症状;一种α受体阻滞剂,用于抑制 nightmares;还有一种小剂量的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用于稳定情绪。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桌上的药盒,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什么?”
“你的药。”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我不吃药。”
“我知道你不吃。但今天你得吃。”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开的药。”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抗拒。“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把药盒打开,把药板拿出来,“我不会在你的药里动手脚。”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前两次的药,被人换过。”
治疗室里安静了几秒钟。贺行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要把我看穿。“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药房的出入库记录。第一次给你开的药,处方上是赛乐特,但药房实际发放的是外观一模一样的安慰剂。第二次给你开的药,氯硝西泮被换成了等剂量的维生素B6。”
他的表情变了。“你什么时候查的?”
“前天。拆完锁之后,我顺便去药房转了一圈。”
“你一个心理医生,怎么查得到药房的出入库记录?”
“我找了顾城,让他以政治部例行检查的名义调的。”
贺行沉默了一会儿。“你就不怕惹麻烦?”
“怕啊。但比起让你白白承受三年的病痛,这点麻烦不算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排药板,久久没有说话。
“贺行,我知道你不相信药物。因为有人利用药物伤害过你。但我向你保证——这些药,每一粒都是我亲自核对过的。生产批号、有效期、包装完整性,我都查过了。”
我拿起一粒药,放在手心里。“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可以先吃一粒给你看。”
我作势要把药往嘴里送,他伸手拦住了我。“不用。”
他从我手心里拿起那粒药,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吃了。
他把药吃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感觉怎么样?”
“苦。”他皱着眉。
“良药苦口。”
他又喝了口水,然后看着剩下的药板。“这些都要吃完?”
“对。一天一次,一次各一粒,饭后服用。”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所有的药板都收进了口袋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