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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给温大山脸色看就不错了,哪会尽心。

春花却不一样。

春花事事周到,又不嫌弃温大山,估计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温大山向来是个有奶便是娘的人,谁对他好他就贴着谁,也难怪如今要哄着春花了。

不过这对大丫来说,倒也没什么。

只要温家不为难春花,那就行了。

回程的路上,春花背着二丫,大丫帮她提着那五斤粗粮,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些针头线脑。

这些是她给自己买的,衣裳褂子破了可以自己缝缝补补。

晚上要是得空,她还能裁块布做件简单的衣裳。

这些手艺都是春花教她的,只是做鞋还没学会。剪鞋样、纳鞋底、绱鞋面,这些她还好像学不来。

如今天热,大丫脚上蹬着双草鞋。

她已经不光脚很久了。

每次想光着脚省省鞋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浮出司徒恒那张脸,还仿佛听见他说:你给自己买双鞋子穿。

大丫自己穿的是草鞋,可给二丫穿的却一直是布鞋。

二丫的左脚是好的,右脚却没长好,整只脚畸形变形,脚骨歪歪扭扭地往外撇着。

穿草鞋的话,那只畸形的脚就全露在外面了。

大丫不想让人盯着二丫的脚看,便一直给她穿布鞋,把脚面严严实实地包住。

二丫如今个子窜得很快,或许是没再挨饿的缘故,从前看着只有三岁来大的光景,现在整个人都抽条了。

脚也长得快,一双鞋穿个两三个月就得换码。

春花背着二丫走在前头,大丫提着粮食袋子和针线,跟在后面。

春花转过头,对大丫说:“大姑娘,我瞅着当家的如今好像变了些。张氏对他也不如从前了,这回把家里的钱和粮全刮走了,一去三四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春花说:“当家的很生气,说等张氏回来,也要把她赶出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雀跃。

大丫懂得春花这雀跃从何而来。

倘若张氏不在家,就没人压在她头上盯着她干活了,日子总归能松快些。

把张氏赶出去,这也是大丫从前在温家还没断亲时的心愿。

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张氏怎么会任由温大山把她赶出去?

大丫心里琢磨着,张氏这回大概是卷了银子自己出去逍遥了。

毕竟这段日子她被温大山绑在家里,伺候一个瘫子,怕是早就憋坏了。

大丫把这些话对春花说了。

春花听了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大丫!大丫头!”

大丫和春花齐齐回过头去。

隔着十来步远,吴猛正朝她们走来,手里还抱着一只黑狗。

那狗骨架不小,毛色油黑,两只耳朵竖得笔直,一双眼睛正幽幽地打量着四周。

大丫瞧见那只黑狗,眼睛一下子亮了。

春花没见过吴猛,瞧见一个陌生男人抱着条黑狗朝她们走来,不由得往大丫身边靠了靠。

大丫连忙说:“这是吴伯伯,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收鸭子的吴老板。”

吴猛走近了,朝春花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春花这才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看着三十出头,个子不算高,可也不瘦,身板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风吹日晒的。

笑起来倒是一团和气,眼睛亮亮的,让人觉着不像是坏人。

他今天没有赶牛车,是步行来的。

怀里抱着那只黑狗,背上还背了个包袱,手里又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吴猛走到跟前,一眼瞧见大丫手里提着的粮食袋子,又看了看春花。

春花个子小小的,背上背着二丫,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后背的衣裳都洇湿了一块。

“我来抱二丫头吧。”吴猛说着就伸出一只手要去接二丫。

春花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摇头说:“不用不用,我背得动。”

二丫也搂紧了春花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不肯松手。

吴猛的手僵在半空,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讪讪地收回来,搓了搓后脑勺。

他心里暗想,这年轻妇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跟大丫走得这样近,想来是大丫在村里处得好的同辈。

可到底是个年轻媳妇,自己一个陌生男人上手就抢着抱孩子,确实不太妥当。

他赶紧转了个话头,伸手去接大丫手里的粮食袋子:“那我来拎这个。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提着多重。”

大丫一笑:“吴伯伯,不重,一点都不重。”

吴猛见她不肯,便把另一只手里的黑狗往前一递,说:“那你抱着小黑,我来替你拎袋子。这狗比你手上的粮食沉不到哪儿去,你抱着它,我帮你提东西。”

大丫低头看向那只黑狗。

狗的四只爪子被布条绑着,前爪和后爪分别捆在一起,动弹不得,老老实实地缩在吴猛怀里。

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灵,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石子,正安安静静地望着大丫,不叫也不闹。

狗毛乌油油的,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色,肚皮底下的毛稍微浅些,是那种深灰的黑。

耳朵尖尖地竖着,鼻头湿润,呼出的气热乎乎地喷在大丫的手背上。

大丫只看了这一眼,心里就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