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谁人不知过水村有个秉公断案、公正严明,又富有人情味的里正老爷呢?”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张氏更是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艰难地翻起身,跪倒在里正面前,声泪俱下地说:“里正老爷,我知道我们温家给您惹了太多麻烦,对不住您。
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因为我家养了那个白眼狼。
我老婆子饿死了没关系,可我家大山可怜呀,他被那丫头克的,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地瘫在炕上。
我身子又不好,那灾星不但自己设局跟家里断了关系,还把大山典来的那个媳妇也一并撺掇走了。
如今我们娘俩孤苦无依,还求里正老爷做主啊!”
她说得声情并茂,涕泪双流,好不可怜,在场的人莫不为之动容,有妇人还抬手擦起了眼泪。
里正捋着胡须,沉吟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签过的断亲书不作数,要那丫头重新认回温家?”
还没等张氏回答,蔡大凤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正想骂一句不要脸,可嘴巴刚张开,却忽然愣住了。
这样……也不是不行啊。
她最近为了大丫明面上是她家童养媳这事,吃不好睡不香,身上都掉了二两肉,天天殚精竭虑,生怕大丫的命格过硬克到她家铁牛。
倘若大丫又认回温家,重新做温家的女儿,那她石家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不要这个童养媳了?
解除了这层关系,她还用担心那丫头克她儿子吗?
想到这一层,蔡大凤的心顿时雀跃起来。
她缩了缩身子,悄悄从人群里退了出来,退到了最外圈,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的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漏掉张氏说的一个字。
只听张氏抹了一把眼泪,可怜巴巴地说道:“还请里正老爷明鉴。那丫头从小便与我和他爹生分,她总以为她阿娘是我和他爹害死的。
其实里正老爷您也知道,她娘当初是难产,胎儿久久不下,失血过多才走的。
可那丫头年岁小,却把这笔账记在了我和他爹头上。
这些年来对我和他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如今才设了这个计,从我们温家脱了身。”
她说到动情处,又抬起袖子擦泪。
里正捋着胡须,眉头皱得越发深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唏嘘,有人叹道:“原来是这样,那这丫头未免也太不懂事了。难产这种事谁能料到,谁家会因为这事恨上自己的阿奶和阿爹?”
旁人纷纷点头附和,都觉得大丫太记仇,太不近人情。
张氏听着这些声音,又挤出两滴泪来,拿袖子胡乱擦着,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张氏吸了吸鼻子,又说道:“那丫头一直不想待在温家,我也就由她去了。
只是她不该把大山典来的那个媳妇也撺掇走啊。
你们也知道大山眼下这个样子,身边要是没个人伺候,那不就是活活等死吗?”
张氏膝行两步,朝里正哀求道:“我别的要求没有,只求里正老爷出面,把春花带回来,让她继续伺候我家大山吧。”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哄赞成。
有人又补了一句:“还要让那丫头每个月给温家买二十斤米,再出些银钱给张婶子和温大山养老,这才算尽了孝道。”
里正皱着眉,看着张氏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只要那苗春花回温家伺候温大山,而不要大丫重新认回温家?”
张氏哀戚戚地摇摇头,说:“那丫头恨我和她阿爹恨之入骨,是万万不肯再回温家的。我只求老爷把春花带回来,让她继续伺候大山,旁的也不敢再想了。”
里正点了点头,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蔡大凤站在人群外圈,听了这话心里又凉了半截——只带回春花,大丫跟温家还是断亲状态,那她石家这门童养媳就还得继续挂着。
她咬咬牙,心里骂了张氏一句蠢货,连个人都不会讹。
里正却一言不发,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计较。
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自己这个里正五年一考核,只差今年年底这最后一哆嗦了。
倘若温家这些破事一直这么闹来闹去,闹到了上头去,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到时候莫说升职嘉奖、给孙子铺路了,只怕连这个里正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家里还有个读书的孙子,正等着年底考核过了好入官学呢。
想到这一层,里正心里便有了决断——温家这事不能再拖了,得快刀斩乱麻,把张氏安抚住,别让她再闹出什么动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