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蔡大凤，你这是落井下石。把人家的孙女弄去做了童养媳，如今反倒来踩她的亲家。”
“对啊，张氏好歹还算她亲家奶奶呢，这样也太不孝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高，蔡大凤双手一叉腰，指着那群人吼道：
“放你娘的狗屁！谁再编排老娘的家事，老娘今儿个晚上就一把火把你们房子全点了！”
一旁的里正脸色一青，厉声喝道：“蔡大凤，休得放肆！”
蔡大凤被里正这一嗓子喝住，到底没有再骂下去，只是依旧叉着腰站在那儿，拿眼狠狠扫着那群窃窃私语的村民。
蔡大凤心里暗道，原来被人围攻的滋味竟然是这样的。
那丫头小小的年纪，这样的日子却过了这么多年。
她站在人群中间，方才那股泼辣劲儿泄了几分。
想到那大丫被人围着骂丧门星时一声不吭的样子，心里头便说不上滋味。
张氏歪在地上，听着蔡大凤被众人声讨又被里正呵斥，心里畅快极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虚弱得快要断气的模样。
“按理说，温家如今老的老、瘫的瘫，一点进项也没有，而那灾星呢，却过上了好日子。
温家没有男丁，那灾星又是他家长女，按理说，她这个长女就该供养阿奶和阿爹才是正经！”
说话的人正是刘氏。
张氏听了这话，嘴角噙出一丝极浅的笑，不动声色地和刘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只一瞬，她又垂下眼皮，恢复了那副随时要断气的可怜模样，嘴里还适时地哼哼了两声。
“对呀，没错呀！我说那丫头当初怎么拼命要跟温家断绝关系，原来是为了这一出！
她眼瞧着家里阿爹瘫了，阿奶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就几次三番做些忤逆叛逆的事，为的就是激张婶子把她赶出来。
如今她过上好日子了，温家却连饭都吃不上，这不就是她早算计好的吗？”
有人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如醍醐灌顶，纷纷议论开了：
“那丫头小小年纪，心思竟这么恶毒，这算计也太深了。”
“既然这样忤逆不孝，可真得遭天打雷劈！”
又有人立刻转向里正喊道：“里正老爷，你也上了那丫头的当了！她这般作为，就是为了脱离温家，自己过好日子，不赡养阿爹阿奶。这是大不孝之罪！该把她绑了送县衙去！”
“就是啊，里正老爷，你也被那丫头给骗了！”
里正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心里把这事前后过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众人说得在理。
温家如今老的老瘫的瘫，唯一的劳力就是那丫头。
可她倒好，借个由头跟张氏闹矛盾，顺顺当当地签了断亲书。
断亲书一签，他依律要将她当流民赶出过水村，这丫头却一改往日那股倔强劲，不惜弯下那双硬骨头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不要赶她走。
后来又是石家那小混子出面，口口声声说要娶她当童养媳，这才把她保了下来。
此事前后这么一捋，里正很快便认定，这从头到尾就是大丫跟石家那混小子一起设的局——为的就是脱离温家，甩掉张氏和温大山这两个包袱，自己过好日子去。
他越想脸色越沉，觉得自己堂堂一个里正竟被一个黄毛丫头耍得团团转，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张氏歪在地上，拿眼角觑着里正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心里那块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她今儿个演这一出，等的就是这一刻。
蔡大凤拢着双手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乱七八糟的议论，心里冷笑。
她瞥了一眼在地上装死的张氏，心道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张氏一向好吃懒做，温大山又是个瘫的，如今眼瞅着大丫关起门过上了好日子，没人供养她了，又想回过头来讹那丫头一笔。
可真是打的好算盘。
蔡大凤心里正冷笑着，冷不丁听到里正沉声问了一句：“蔡氏，此事你如何看？”
“我如何看？”蔡大凤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即嗤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他们温家的人，这事我没有看法。”
有人立刻接话道：“可那灾星如今是你家的童养媳呀。”
蔡大凤一听，差点脱口说出“这童养媳我们家不认”，可一想到这话一出口，大丫就会被赶出过水村，自家那混小子铁定闹得没完，便逼紧了嘴，铁青着脸挤出几个字：“那也与我不相干。”
说完她轻蔑地看着地上已经睁开眼、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张氏，说：“张家婶子，倒不如你自己说说，你想怎么办。”
张氏又看了一眼刘氏。
刘氏立刻抬高声音，朗声道：“依我看，那丫头虽然跟温家断了亲，可血缘关系还在。她应当每个月出银钱供养她的阿爹阿奶，这样才算报答了人家的生养之恩，也给里正老爷挣个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