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方才背着二丫去了一趟温家。
她想着去把自己和二丫的衣裳收出来，要是运气好，指不定还能把窝棚里那张她和二丫睡的破草席也一并带走。
她们的那些衣裳布料全是阿娘还在时织的，衣裳也是阿娘缝的，她想着拿出来留个念想也好。
谁知还没踏进院门，张氏就冲出来堵在门口，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她断了亲还有脸回来，说家里的烂布头就是烧了也不给她。
大丫背着二丫，被张氏一顿推搡。
她顾及背上的二丫，没有跟张氏多纠缠，只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站在院子里的春花。
春花朝她安抚地点了点头，大丫便抿着唇，在张氏骂骂咧咧的声中背着二丫转身回来了。
没想到一回来就撞见蔡大凤站在门口。
蔡大凤见她那副闷声不响的样子，越发来气，扯着嗓子数落道：
“你怎么不说话？你身上那股狠劲去哪儿了？不是还用刀架在我儿脖子上的吗？
怎么，碰见张氏那老货，你就蔫了？你该不会是还念着她是你阿奶吧？
你可别忘了，你已经被温家赶出来了，是人家不要的灾星、赔钱货！
如今你明面上是我石家的人，被人指着鼻子骂连个屁都不放，丢的是我石家的脸！”
蔡大凤的嗓门又粗又亮，二丫吓得一哆嗦，紧紧攥住了大丫的衣角。
大丫把二丫拢到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蔡大凤看着这一个闷葫芦一个胆小鬼，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骂道：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窝囊！走，给老娘去温家，我就不信了——张氏那老货还真敢翻出花来不成？”
大丫错愕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蔡大凤又嚷开了：“耳朵聋了？还不快背起你妹妹！老娘现在就带你去温家，把你的衣裳一针一线全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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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正在指挥春花干活。
她叉着腰，尖声尖气地使唤春花把大丫和二丫的衣裳、被褥，连那张破草席一起卷了扔在院子中间，打算全都烧了，方解她心头只恨。
春花抱着那堆衣裳，怎么也不肯撒手，嘴里小声求着：“大娘，这些是大姑娘和二姑娘的东西，好歹给她们留几件……”
张氏见她不肯动，越发来了火，几步冲过去扬起巴掌就往春花脸上招呼，嘴里骂道：“贱蹄子！给你脸了是吧？如今越发的嚣张起来，连老娘的话也不听了！”
她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咬牙切齿地劈下去，哪知春花竟弯下腰一闪，躲开了。
张氏打了个空，身子往前一栽，脚底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把自己旋倒在地。
她扶着旁边的墙才堪堪站稳，脸都气歪了，指着春花骂：“好啊你，还敢躲！我今儿个非撕了你不可！”
春花抱着衣裳往后又退了两步。
张氏已经恼羞成怒，伸出手就去薅春花的头发。
春花抱着那一大包衣裳，身子一矮躲了过去，抬脚就往院子外冲。
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姑娘和二姑娘如今住在石家帮忙搭的那间草屋里，连身换洗衣裳都没有。
就算张氏再怎么反对，她今天也得把这些衣裳送过去。
春花的身体比刚来温家那段时日已经好了许多，胆子也跟着长了，做事不再像从前那样畏手畏脚。
她抱着衣裳埋头就往院门口跑，可张氏原就比她高出一个头，腿也长，几步就追了上来。
还没等春花跨出院门，张氏从身后伸出爪子，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春花吃痛，整个人往后仰去，人被拖倒在地，手里抱着的衣物也洒落一地。
张氏骑到她身上，一只手死死揪着头发不松，另一只手扬起巴掌，劈头盖脸地朝春花脸上扇去，嘴里骂道：“小贱蹄子，你跑！你咋不跑了！你如今心已经和那两个赔钱货是一伙的了是吧？你还当老娘治不了你了！”
她一边骂，一边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春花被她压在身下，脸上火辣辣地疼，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也不吭，只用手护着脑袋。
春花一连挨了二三十下，张氏的巴掌又狠又密，直打得她脸颊麻木，嘴角沁出了血。她把心一横，扯开嗓子朝屋里喊：“当家的！当家的！救我！”
张氏听了越发咬牙切齿。
虽说她的手也打得麻木作痛了，可她根本没打算放过春花。
这贱蹄子竟敢喊温大山来救她，张氏一口唾沫就朝春花脸上啐去，骂道：“贱蹄子，你还敢喊！喊那瘫子来救你？你也不仔细打量打量你是谁！
这个家是我做主！我警告你，你若是再不老实，老娘明天就去牙行把你退了，让牙行再把你卖进窑子里去，看你还怎么得意！”
屋内的温大山半靠在炕上，吞云吐雾地抽着旱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