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见铁牛这群小子竟然替大丫求起情来，心里顿时有些慌了。
这死丫头要是还留在过水村，那这群鸭子她怎么安安心心地霸占？
万一这丫头哪天又翻出什么浪来，这鸭棚岂不是随时都可能被抢回去？
想到这儿，张氏扬起脖子跳着脚就冲铁牛他们冲了过去，挥着手臂像赶苍蝇似的做出驱赶的动作，尖声嚷道：
“去去去！你们这群短命鬼，毛都没长齐，知道些什么，在这儿乱嚼舌头！这丧门星不赶走，难道把她领到你们家去养着不成？你们家里大人还没说话呢，轮得到你们在这充好人！”
她一边骂一边拿眼剜着铁牛几个，又回头朝里正堆起笑脸，“里正老爷，您可别听这群小崽子胡咧咧，这丫头留不得。”
里正捋着胡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不停磕头的大丫三人，又看了看那群替大丫说话的半大小子，耳边还灌满了村民们七嘴八舌喊着“赶出去”的嚷嚷声，再加上张氏那副恨不得当场把大丫扔出村子的急样，一时沉吟起来。
说句心里话，他是真想把这倔丫头赶出过水村，一了百了。
有她在村里一天，这鸡飞狗跳的事就没断过。
可他是这村子的里正，做事不能太难看。
这丫头虽说不讨人喜欢，可说到底也没犯什么大错。
鸭子被人抢了她是苦主，断亲是张氏自己闹着要断的，说起来她倒是个受欺负的。
要是他今天就这么把人赶出去，太不近人情，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考核在即，万一因为这事闹出点什么风波，影响了年底的考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里正又捋了捋胡须，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磕得额头都破了皮的大丫，又看了看那群瞪着眼等着他发话的小子，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里正终于开了口：“你们先起来吧。”
大丫停下磕头的动作，抬起头望着他，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青紫，混着泥和草屑，看得人心里一紧。
里正叹了口气，说：“你这丫头，也不是本里正不讲人情，实在是朝廷规矩摆在那儿。你年岁小，脾气又倔，一气之下跟你阿奶签了断亲书——你可知道女子不能独立门户？如今断亲书一签，你就是黑户了。按律法，村里不得收留黑户之人。”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停，拿眼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又看了看张氏那张焦急的脸，才慢悠悠地接着往下说，“不过，念在你自小在过水村长大，本里正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春花一听这话，激动得眼泪又涌了出来，连忙跪着往前挪了半步，颤声道：“里正老爷请讲！请讲！”
里正不紧不慢地说：“你之前不是认了齐大奴为干亲吗？只要齐大奴肯出面，说你俩的干亲关系还在，你的户籍便能挂在他名下。这样你便不是黑户，自然也就能留在过水村了。”
张氏在一旁紧张得耳朵都快竖起来了，里正的话音还没落地，她就抢先嚷开了：
“里正老爷，您可不知道——人家齐大瞎早就跟她断绝关系了！她把人家外甥孙都克死了，人家从那以后就跟她划清了界限，连面都不跟她照了！”
说罢她得意洋洋地瞟了大丫一眼，又扫了一圈周围的村民，嗓门又拔高了半截。
“谁敢把这灾星往自己家领？那是会克死人的！也就我张氏命硬，压了她这么多年才没被她克死！”
她说这话时特意拿手拍了拍自己胸脯，像是在炫耀自己命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