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背着二丫在村口等，老槐树下，铁牛带着他那群小弟也在那儿侯着了。
几个半大小子蹲在树根上，远远瞧见大丫来了，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自动自发地在她身后站了一排，倒像那么回事。
约莫等了两盏茶的工夫，吴猛的牛车还没到，村口却陆续聚了些村民。
有纳鞋底的妇人，有扛着锄头路过却故意放慢脚步的汉子，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一边交头接耳一边拿眼往大丫这边瞟。
早上的热闹早就在村里传开了，他们脸上还挂着那种意犹未尽的表情，像是看了一出好戏还没过瘾，又想凑过来再瞅瞅还有什么新鲜事。
铁牛瞧见那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他朝来福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子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一把抢过那妇人手里的鞋底子往地上一扔，又把旁边一个汉子的草帽摘下来丢出老远，叉着腰嚷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鞋垫子全扔河里去！”
几个村民被这群混小子唬了一跳，骂骂咧咧地捡起东西，到底还是散了。
铁牛拍了拍手，回头朝大丫咧嘴一笑：“老大放心，有咱兄弟在，没人敢来烦你。”
大丫点了点头，又想起刚才院门口那一幕，牵着二丫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紧。
她犹豫了片刻，对铁牛说：“往后你们不要去我家闹了。”
铁牛一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成，老大。我们的职责就是护着你，谁欺负你，管他是谁，咱兄弟几个都得替你出头。”
身后那群小子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就是！老大你别怕，你家那阿爹都瘫在炕上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那老太婆更不用提了，她奈何不了咱。”
铁牛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老大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干你的买卖，后头有咱兄弟给你撑着！”
大丫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一瞬，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早就交代过铁牛，让他们在村口等着。
吴猛来的时候要是看见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而是有帮手、有阵势，心里自然会更放心把鸭苗交给她。
正想着，村道那头传来了牛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嘎吱声，吴猛的牛车远远地出现在了路口。
几个小子蹲在树根底下等了好一阵，正百无聊赖地拿石子砸蚂蚁，忽然听见村道尽头传来牛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嘎吱声。
铁牛噌地站起来，手搭凉棚往远处一望，回头朝大丫喊道：“老大，来了！”
大丫牵着二丫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把二丫往身后拢了拢，站直了身子。
村道那头，吴猛的牛车正摇摇晃晃地朝村口驶来。
等吴猛的牛车在村口停下来，只见车上果然摞着好几个大竹笼，里头黄绒绒的鸭苗挤在一起，嘎嘎叫个不停，这叫声听着十分悦耳。
大伙立刻围上前去。
吴猛从车辕上跳下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大丫手里牵着的二丫——那孩子歪着脑袋靠在大丫腿边，站姿和眼神都跟寻常孩子不太一样，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
他再看向大丫，早上在巷子里天还没亮透，没看真切，这会儿日头底下才看清了这丫头的长相。
面色黑黝黝的，是成天在外头风吹日晒的那种黑，可那双眼睛却大得很，睫毛又长又密，鼻梁挺直，一双微微上挑的杏眼里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