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半夜过了,大丫身上已经被冷汗浇透了好几遍——她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到底是年岁小,白天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到了这个时辰再也撑不住了。

她靠在竹栅栏上,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终于歪在马扎上打起了盹。

山坡上的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带头的一挥手,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脚步则又快又轻,像几条黑影子贴着地面往鸭棚窜去。

大丫是被鸭子的叫声惊醒的。

鸭笼里的鸭子比她先察觉到了动静,嘎嘎嘎地乱叫起来,翅膀扑腾得鸭棚都好像晃起来了。

大丫猛地从马扎上弹起来,左手攥紧剪子,右手哆哆嗦嗦地去摸腰间的镰刀,手指头刚碰到刀把,忽然想起腰上还挂着石灰袋。

她一把扯开布袋,刚抓了一把石灰在手里,一个黑影已经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她抬手就把石灰扬了出去,白蒙蒙的一片在夜风里炸开,紧接着右手里的剪子狠狠扎了过去。

剪子刺进去的触感不对,不是皮肉,是稻草!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拔出剪子,借着月光一看,扎在面前的竟是个稻草人!

上当了!

身后传来一阵哈哈大笑,有人已经拉开了荆棘围栏的一道口子,扯着嗓子喊道:“这小丧门星,还耍小聪明呢,弄几根破荆棘就想拦住老子?”

大丫循着笑声冲过去,脚下却被自己围的荆棘狠狠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一扑,那些尖刺唰地划过她的胳膊和脸,火辣辣地疼。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闭着眼就往那笑声的方向冲,手里的石灰同时撒了出去,手里的剪子乱挥乱刺,却什么也刺不中。

人太多了,足足有十来个。

他们散在黑暗里,东一声西一声地笑,像逗猫似的耍着她玩。

有人在她左边吹口哨,她转身刺过去,扑了个空;

有人在她右边拍巴掌,她又转过去,脚底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越急越使不上力,手脚先是像灌了铅,然后又像服了软骨散般发软了。

之前磨刀时攒下的那股狠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个干净。

恐惧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几个汉子借着天黑和身高的优势一拥而上。

有人从后面拽住她的腰带,拿剪子绞断,镰刀也跟着掉在地上。

有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往背后一拧,力气大得像铁钳子。

大丫拼命挣扎,又踢又咬,可她到底只是个几岁的孩子,在这些庄稼汉面前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麻雀。

有人扯过一条麻袋,兜头套下来,又用大丫自己的腰带把她捆了个结实。

她顿时摔倒在地上。

“快快快!抓鸭子!能抓几只抓几只!”

黑暗中响起一片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叫嚷声,鸭棚被打开了,鸭子嘎嘎惊叫着四处扑腾。

大丫被捆在麻袋里,听见那些扑腾声、惊叫声、粗鲁的笑声混在一起,她养的这些鸭子,她一只一只从小毛团喂到半大的鸭子,正被人一只一只地塞进麻袋里。

她觉得自己胸口里的东西也跟着那些鸭子一起被人撕碎了,一口腥热的血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在麻袋里拼命地翻滚扭动,撞上了自己围的荆棘,刺从麻袋缝里扎进来,疼得她浑身一抽。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肆意又刺耳。

两行热泪从大丫冰凉的脸颊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洇进了麻袋的粗布里。

她蜷在麻袋里,被自己的腰带捆着手脚,动弹不得。

耳朵边上,那些人的哄笑声和鸭子惊恐的嘎嘎叫搅在一起,像一锅滚烫的沸水往她脑子里灌。

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以为自己够狠,够豁得出去,那些人就不敢来。

她磨了镰刀,围了荆棘,备了石灰,心里憋着一股劲,觉得只要自己拼了命,就一定能护住这群鸭子。

她觉得老天总会眷顾她的——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老天总该帮她一回吧。

可到头来,她在这群大人面前,连还手都还不了,就被捆成了这样。

老天没有眷顾她。

从来都没有!

大丫觉得头在发昏,身子抖得厉害,耳边嘈杂声一片。

那些人的哄笑、鸭子残存的惊叫、脚步声,搅在一起,吵得她头皮发麻。

忽然间,那些嘈杂声静了下来,像被人一刀斩断了似的,四周一下子安静得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