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氏就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就是就是,一个丫头片子养什么鸭子,闹得村里鸡飞狗跳的。
昨晚还动刀子,把人脑袋都打破了,往后还不知惹出什么祸事来。”
张氏自从被温大山夺了管家权,就一个铜板也摸不着了。
这丧门星养鸭子养得再肥,卖得再多,银子也全进了温大山那败家子的口袋,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她早就恨得牙痒痒了。
既然自己捞不着,那就谁都别想捞着。
她丧门星别想挣钱,温大山那败家子也别想享福。
要穷大家一起穷,全都喝稀粥啃咸菜,那才叫公平。
眼下听里正说不让再养鸭子了,张氏心里简直像三伏天灌了一碗凉茶,从头舒坦到脚。
她嘴角翘得老高,拿眼斜着大丫,阴阳怪气地又补了一刀:“你个丧门星,你还真以为你能上天呢!”
大丫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脱口道:“不,里正老爷,我不同意!”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张氏嘴角翘得更高了,拿眼直往里正脸上瞟,那神情好似在说——瞧见了吧,这死丫头就是这副德行。
里正果然沉了脸,他没想到大丫不但名声不好,性子也是个硬犟骨头,当着族里两位长辈的面就敢顶回来,半分面子都不给他留。
他皱着眉,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你若执意要养,也不是不行。今天当着你们族里这两位长辈的面,你自个儿立一张甘结状——往后这鸭棚要是再出了什么事,鸭子丢了也好,被人偷了也好,或者你遇着了什么事也好,一概不许来报官,也不许报到本里正这儿来。出了天大的事,你自己担着,跟村里没有半分干系。”
大丫站在院子里,看着里正那张铁面无私的脸,心里头翻江倒海。
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她不过就是想养几只鸭子,靠自己的双手挣口饭吃,怎么就这么难。
昨晚上明明是别人来偷她的鸭子,她是被害的那一个,到头来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里正老爷好歹也是父母官,不替她做主也就罢了,还合起伙来逼她立什么甘结状,说往后出了事自己担着,不许找村里。
凭什么?
偷东西的人不受罚,被偷的人倒要保证再不吭声。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公道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两只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可她心里也清楚,今天这场面,里正和族老都搬出来了,就是吃准了她一个丫头翻不了天。
她要是再硬顶,指不定连这批鸭子都保不住。
可她要是认了,往后就是白纸黑字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本朝的规矩,村民要想报官,得先经过里正。
状子递到里正那儿,由里正盖了章,才能拿着去县衙。
若是没有里正盖戳,自己跑到县衙去击鼓,那是越级告状,衙门不收不说,还得先挨一顿板子。
而如今,若眼下这张甘结状一立,就等于把自己的嘴给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