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大丫算是彻底明白了。
在这村子里想做点事,绊脚的不光是温大山和张氏,还有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
温家在过水村本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存在,从前自己有齐爷爷在后头撑着,旁人多少还忌惮几分。
如今没了这座靠山,个个都觉得她一个半大丫头好欺负,连鸭子的主意都来打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那股火还没消下去。
养条狗的念头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越想越压不住。
不光要养,还得养条恶犬。
往后谁再敢半夜摸到鸭棚来,就放狗咬他,咬得他再也不敢踏进这棚子半步。
她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着外头鸭子偶尔嘎嘎叫两声,暗暗跟自己说:
“明天就去集市上转转,要是碰不上合适的,就找山里的猎户问问,看有没有从山上逮回来的狼崽子。”
第二天一早,大丫正赶着鸭子往过水河边走,春花便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一边跑一边喊:
“大姑娘,快回去!里正老爷来了,说有要紧事要说,让你也回去!”
大丫手里的竹竿顿了顿,心里犯了嘀咕。
昨晚的事里正明明已经避重就轻揭过去了,怎么今儿个又亲自上了温家的门,还点名要自己回去?
她总觉得不像是什么好兆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里正带话来了,总不能晾着置之不理。
她赶紧和春花一起把鸭子往回赶,关进鸭棚,又嘱咐春花守在鸭棚里别走开,这才快步往温家院子赶。
一跨进院门,大丫就愣住了。
院子里不光坐着里正,还有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白发白须,板板正正地坐在那儿。
这两位老人大丫却是认得的,他们是温家族里的长辈,素日里跟温家早就断了来往,逢年过节都不走动,今儿个竟然齐齐出现在这院子里。
大丫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两跳,站在门口,手心微微出了汗。
温大山也被抬了出来,坐在温家唯一的那把破椅子上。
张氏站在他旁边,一脸幸灾乐祸,嘴角翘得都快挂到耳朵根了,拿眼斜着大丫,那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得意。
里正见大丫来了,指了指那两位老人,问道:“大丫,你可认得这二位?”
大丫从善如流地站定,恭恭敬敬地朝两位老人喊了一声:“大爷爷,二爷爷。”
那两位老人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他们心里其实也怵得慌,怕沾了大丫身上的晦气,带回去克着自己家里人,尤其是自家孙子辈的,那可就糟了。
要不是里正叫人请他们来,他们是绝不肯踏进温家这道门槛的。
李正见大丫认了人,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丫,今天请你族里这两位爷爷过来,是有事相商。”
他顿了顿,拿眼扫了温大山和张氏,才又接着说,“昨晚上你也瞧见了,你一个丫头守着鸭棚,不安全。
村里头有些不成器的东西,手脚不干净,保不齐哪天又来打主意。
今天当着你两位爷爷的面,我把话说明白,这批鸭子出了栏之后,你往后就不要再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