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粥正是张氏早上用昨晚啃剩的鸡骨又加水熬了一道的,鸡骨头都熬得发白了,粥里带了些肉腥味。
温大山一口一口地喝着,很是觉得美味。
张氏把两匹布往温大山跟前一递,扯着嗓子就嚷开了:“你瞧瞧,你瞧瞧,如今连个典来的贱蹄子都买得起细棉布了!”
温大山皱着眉头,看了看张氏手里那两匹布,又撩起眼皮看向春花,等她开口。
春花紧张得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都有些发虚:“当家的,这不是过年了嘛,大娘平日里也没什么进项,我和大姑娘就商量着给大娘买两匹布,让她做件新衣裳穿。”
温大山直接问:“花了多少铜板?”
春花还没开口,张氏就抢了先:“是啊,花了多少?你倒是说啊。”那语气阴阳怪气的,摆明了不信。
春花小声答道:“一共四个铜板。我出两个,大姑娘出两个。”
“你放屁!”张氏当场炸了,指着春花的鼻子尖声骂道,
“这样好的细棉布,两个铜板一匹?你糊弄鬼呢!”她转过头又对温大山嚷嚷,
“我说大山,你瞧瞧,这就是你管家的好处!银钱全让这贱蹄子和那赔钱货填自己腰包了。
平日里指不定坑了多少,你蒙在鼓里还当自己威风呢。这样的细棉布,一匹少说也要五个铜板,四个铜板两匹?骗谁呢!”
春花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当家的!那布庄是我常去送绣活的地方,那里女掌柜的跟我相熟,今儿个又是大年初一刚开张,图个吉利才便宜给了我。
当家的若是不信,只管去布庄打听,要是有一句假话,我任凭当家的处置。”
温大山盯着春花看了好一会儿。
这女人性子懦弱,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最怕惹事,确实没那个胆子撒谎。
他哼了一声,转过脸对张氏说:“不就是两匹布吗?买给你你还在这跳脚,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张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个败家子,你就纵着她们吧!迟早有一天,这个家要被她们掏个干净!”
温大山不耐烦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这两匹布难道不是给你的?不要就拿来,我让春花拿去退掉,银钱还我。”
张氏一听要退,立刻把布往怀里搂得紧紧的,语气顿时软了半截,嘴上却还在硬撑:“谁说不要了?这、这是两码事!”
说完狠狠剜了春花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嘀咕“贱蹄子,假好心”。
扭身便快步出了屋,生怕慢一步那布真被抢回去。
张氏抱着那两匹布扭身出了屋,门板被她带得哐当一响。
温大山靠在炕上,拿眼瞟了春花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大丫不是说要给我打酒吗?酒呢?”
春花手里正舀着粥,动作微微一滞。
她想起大姑娘临出门前确实答应过要给他带酒,可这一趟去坡子寨,又绕去街面上,事情一桩接一桩,两个人竟都把这事给忘了。
她眼神闪了闪,随即稳住了手里的勺子,一边把粥送到温大山嘴边,一边不慌不忙地答道:“当家的,我和大姑娘把整条街都走遍了。今儿个大年初一,酒铺子全关着门,一家都没开。
福兴酒楼里倒是有,可那价钱太贵了,我们手里那几个铜板根本不够。”
温大山今天心情本就不错,听了这话也没计较,摆了摆手说:“罢了罢了,过两天再去打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