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听大丫越说越冷静,句句都在戳她的脊梁骨,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她暴躁不已。
她尖声叫了起来:“大山,快!现在就去找人牙子来,把这丧门星领走卖掉!
她不是说卖哪儿都行吗?那就把她卖窑子里去!”
大丫听了这话,嘴角反而噙上了一丝冷笑,依旧看着温大山,说:“阿爹,你看见了没有?
就是因为我没有娘亲护着,就连自己的亲阿奶也一直视我如眼中钉。”
张氏被她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卯足了力气猛地一挣,终于甩脱了大丫的手。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大丫的脸上,骂道:“你个赔钱货!死贱蹄子!自己是个丧门星,克死了你那短命鬼娘,如今还在这里数落起我们的不是了?这个家是留不得你了!”
大丫挨了这一巴掌,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可她既不看张氏,也不说话。
只是慢慢转过脸来,重新抬起头,静静地盯着温大山,嘴角依旧噙着那丝冷笑。
张氏越骂越激动,嘴里喷粪似的不停歇。
骂到激动处又扬起巴掌要去打大丫,温大山突然咆哮一声:“够了!住手!”
张氏被温大山这一声呵斥镇住了,不甘不愿地放下手,眼睛却还是恨恨地瞪着大丫。
温大山没有马上表态,张氏便又端出那副胜利者的姿态,道:“就依你方才说的,把你卖窑子里去,怎么样!”
温大山抬起眼,恶狠狠地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出去。滚出去!”
张氏一愣,不可置信地瞧着温大山,尖声道:“你个败家子,你该不会又被这赔钱货的花言巧语给说动了吧?”
温大山抬起眼,盯着张氏,语气忽然平静下来,一字一顿:“以后这个家,谁也不能卖她。”
张氏一听,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嗓门又尖了几分:“你还真被这赔钱货给说动了?
她可是灾星!谁碰她谁倒霉!
你睁开眼睛瞧瞧,这个家被她克成什么样子了?
你那外甥——不是,齐大爷家那个外甥孙,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你还护着她?”
“够了!我说够了!”温大山猛地咆哮出声,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张氏,一字一句地吼道,“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卖她,回头我就把你卖了!你把我逼急了,我就找人牙子来,把你卖得远远的,到时候你看谁来给你收尸!”
张氏被他这番话说得又羞又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跳着脚指着温大山,又指了指大丫,嘴唇气得直哆嗦:“好,好!你们父女俩如今不得了了,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一甩手,转身便气冲冲地往外冲了出去。
自从上回温大山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盯着她,说出要把她赶回娘家、理由是她偷人的话之后,张氏心底里对这个瘫在炕上的儿子就多了几分惧怕。
她知道,这个败家子骨子里又肮脏又狠毒,说要卖掉她,恐怕不是嘴上说说,他是真做得出来的。
张氏愤愤不平地走出门外,一眼就瞧见春花和二丫缩在门边,鬼鬼祟祟的样子。
她立刻冲过去,一人赏了一个大嘴巴子,嘴里骂道:“赔钱货,一个个都是赔钱货!”
春花顾不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把将二丫搂进怀里,伸手去摸她被打的地方。
二丫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想哭又不敢出声。
春花也顾不上张氏还在身后叫骂,抱起二丫就往屋里走。
春花刚走进屋子,恰好听见温大山沉沉的声音问道:“你说齐大爷把鸡和鸭子都给你了?”
随即就听见大姑娘平静地答了一声:“是。齐大爷把鸭子和鸡全都给我了,说权当全了他和我爷孙一场的情谊。
只是往后,我不能再去他家做工了。”
春花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大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大姑娘说什么?齐大爷把鸡鸭全都送给大姑娘了?
那是不是说,往后这些鸡、这些鸭,全都是大姑娘的了?
齐大爷怎么这么好?!
同样感到惊喜的还有温大山。
虽说大丫没从齐大爷那儿借来银子给他买轮椅,可齐大爷的鸭子有五十只,鸡有十二只,加起来六十多只,而且全都是长成了的,马上就能卖钱。
这可比借五两银子还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