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大丫又想到，等齐爷爷回来了，她就把那些鸡也一并给齐爷爷算了，让齐爷爷炖了给松哥儿补身子。
往后自己还是少去齐爷爷家了，自己命不好，别再连累了人。
也不知道松哥哥如今怎么样了，病看好了没有。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她也不知道。
第二日，她正在鸭棚里喂鸭子，有人从鸭棚外头路过，扯着嗓子朝她喊了一句：“丧门星，你还在这儿喂鸭子呢？还不快去瞧瞧热闹！齐大爷家那个外甥孙——死了！”
大丫手一抖，舀麸子的瓢啪嗒掉在地上。
大丫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晴天里炸了个霹雳。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旁边的竹栅栏才没摔倒。
齐爷爷带着松哥儿出去看病，将近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天天在心里记挂着。
眼瞅着就到年底了，她还盘算着等齐爷爷回来，鸭子也能出栏了，到时候松哥儿也好了，可以好好过个团圆年。
不！那人一定是胡说八道的！
大丫瓢也顾不得捡了，撒腿就往村道上跑。
跑出去好几步远，又赶紧折回来，把鸭棚的篱笆门匆匆关好，这才又转身飞快地往齐爷爷家奔去。
大丫一路跑过去，村道两边扎堆的妇人全在议论这件事。
“齐大爷把人扛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人就不行了，就埋在对面荒山上。”
“齐大爷那张脸你们瞧见没？比平时还吓人，我都不敢多看一眼。”
大丫耳边全是这些声音，一句一句往她心口上扎。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不可能的，他们在撒谎。
跑到齐大爷家门口，院门紧闭，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她刚要抬手敲门，身后就有人瞧见了她。
“哟，你怎么又出来了？如今把人家齐大爷的外甥孙都克死了，你还有脸来？”
“我就说嘛，她就是个丧门星，灾星，谁碰到谁倒霉。”
“走走走，快走，离她远点，免得被她克了。”
大丫站在门口，心跳在乱撞。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爷爷。
松哥儿要是真的没了，齐爷爷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也跟村里人一样，觉得是她克的？
她咬了咬唇，脚往后退了半步，想着要不还是走吧。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多月没见的齐爷爷出现在门后。
他比之前瘦了太多，那只凹陷的眼眶看着更吓人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魂，换了个人似的。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有惊讶，就那么站在门后，看着大丫。
大丫对上他那张脸，心里猛地一酸。
齐爷爷脸上没写悲也没写喜，可她就是知道，他心里头是悲伤的，是沉甸甸的，全都压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底下。
大丫不知道的是，在齐爷爷眼里，她自己也瘦了一大圈。
从前大丫身上总有一股倔劲儿，这也是齐爷爷对她格外青睐的原因。
可如今这股劲在她身上也看不到了，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抽了魂。
齐爷爷看着她这副样子，那只独眼里目光闪了闪，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