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最近觉得大姑娘好像变了。
可究竟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要说大姑娘不爱笑吧,她从前也一贯不爱笑的。
要说不开心吧,大姑娘从前好像也一直都不怎么开心。
可春花就是觉得,大姑娘比从前更不开心了,更不爱笑了,话也更少了。
虽然她还是隔三差五偷偷给自己和二丫塞吃的,还是对二姑娘爱护有加,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可春花看在眼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姑娘做这些事的时候,像是在走一个过场,手脚在动,魂却不在。
她猛地想起来,是了!大姑娘瞧着像是没有那股劲了!
从前不管日子多难,大姑娘身上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像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草,压弯了还能弹回来。
可如今,那股劲好像没了。
想到这一层,春花开始担忧起来。
大姑娘这是遇着什么事了。
春花很想去问大姑娘,可她不敢。
她只能日里夜里细细观察着,在心里暗自揣摩。
春花的感觉是对的。
大丫自己没觉得自己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只是想杜婆婆,想得厉害。
一个人待在鸭棚里的时候,杜婆婆的脸就会从脑子里浮上来。
那张温暖慈爱的脸,和最后那天靠在枕头上对她笑的样子,翻来覆去地在她眼前晃。
她又想起齐大爷和松哥儿。
不知道松哥哥病情怎么样了,齐爷爷带他去济世堂扎了针没有,有没有雇到马车去府城。
夜晚,大丫躺在鸭棚那张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丧门星。
要不然怎么解释呢?
身边对自己好的人,一个接一个都没了。
娘亲是这样,阿娘也是这样,杜婆婆是这样,还有松哥儿……
齐爷爷……他……从前待自己那样亲,如今也生分了。
村里那些妇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东一句西一句,密密麻麻地裹住她。
大丫忽然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包了起来。
她生平第一次想到了逃离。
虽然她心里一直想着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过水村,可那是不一样的。
从前想离开,是想着去外面挣银子、买屋子、把二丫接出去过好日子。
可现在想逃离,是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往她心里扎,扎得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谁也别见。
从这个村子里逃出去,逃开那些闲言碎语,离那些对自己好的人远远的。
是不是只要她走了,松哥儿就能好起来,齐爷爷眉头就不会一直打着结,自己我也不会再遭人指指点点……
可是能走到哪里去呢。
这里有二丫,有齐爷爷,有春花。
还有她养的鸭子,齐爷爷院子里的那些鸡,塘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