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是老病根,可松哥儿刚从瓜州到过水村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好的?
是从大丫跟他接触之后,才开始不好的。
齐大爷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深了。
松哥儿是妹妹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已经入了他齐家的族谱,改了齐姓。
妹妹在信上那样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在求他,一定要把松哥儿培养成人,说这孩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万万不能耽误了。
倘若松哥儿真的在他手里没了,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妹妹,怎么对得起妹妹临终前那番嘱托。
听着耳边一声声“大丫克星”的叫嚷,再想起这些天横七杂八的事,齐大爷的心思也跟着乱了。
他想起上回大丫被人贩子掳走,自己急得到处找,最后跑到葫芦巷杜婆婆家里。
那老太婆脸上的焦急和慌张作不得假,那是真把大丫当亲孙女疼的人。
这才多久,那老太婆怎么说没就没了。
耳边村子里的人还在一口一句地喊着大丫丧门星、克星,说得越来越玄乎。
齐大爷的心神彻底被搅乱了。
大丫心里正难过,脚步慢了下来,想跟齐爷爷说自己不去镇上了。
没想到齐爷爷脚步一顿,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还是不要去了。”
大丫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齐大爷。
齐大爷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背着松哥儿继续往前走,步子也加快了。
大丫心里闷闷的,鼻子一阵阵发酸。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齐大爷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那个距离,她就算喊出来,他也未必听得见。
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喃喃了一句:“那齐爷爷,我在家等着你们。”
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齐大爷根本没听见。
村民们见齐大爷果然不让大丫跟着了,心里顿时得意起来。
齐大爷是什么人?
这村里他服过谁?
除了在里正大人面前还能好言好语说几句话,平日里瞧谁都是一张冷脸,那只独眼往人身上一扫,胆子小的能打个哆嗦。
可如今,这么个硬骨头,竟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动了,真把那丧门星给撂下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够他们吹上小半个月的。
于是几个妇人更加洋洋得意起来,拿眼斜着大丫,阴阳怪气地又补了一刀:“咋的,灾星,丧门星,还杵在这儿?还想跟上去害人?”
大丫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她得赶紧走,赶紧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要当着这些人的面哭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低着头,快步朝鸭棚的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