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收了泪,伸手替大丫擦了一把脸,哑着嗓子说:“好妹妹,不哭了。还有我呢。”
可她自己的心里也翻腾得厉害。
杜婆婆竟然还留了银子给她,而且和大丫是一样多的一百两。
这让她又感激又愧疚,攥着那张银票,手都在抖。
她这条命是大丫和杜婆婆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杜婆婆当初肯救她,也是因为大丫的缘故。
如今杜婆婆不在了,她欠下的恩情还没还上半分,怎么能再分这份银子。
冬婵把大丫送到过水村口,一路上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
临别时,她把那两百两银票全都塞进了大丫手里。
和冬婵分别之后,大丫一个人往回走。
冬婵把两张银票全塞进她手里,她也没有推拒。
不是贪那银子,是冬婵说得恳切——她说自己如今不缺银钱,反倒是大丫更需要。
又说杜婆婆是把大丫当亲孙女看的,她冬婵欠杜婆婆的恩情都还没还上一分,这银票她万万不能要。
大丫听了,也就攥着了。
攥着那两张薄薄的银票走在村路上,大丫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心里头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杜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杜婆婆把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去打探消息,连那几件像样的袄子都荡了出去。
可就是在这样的光景下,她竟然还给她们留了这样一大笔银子。
大丫的脚步虚浮无力,踩在村道上像踩在棉花堆里。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自己真的是丧门星,把身边最疼爱的人一个个都克死了?
娘亲是这样,如今杜婆婆也是这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根针扎进了心口。
她又痛又茫然,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心里头翻江倒海,两行热泪不知不觉就淌了满脸。
“你个赔钱货,死哪里去了!”
一道尖锐的声音猛地扎进耳朵里。
大丫抬起头,是张氏。
张氏远远看见大丫脚步虚浮地从村口走过来,心里头的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她昨天去齐大爷家找人没找着,又跑去鸭棚里也不见人影,憋了一肚子气正没处撒。
“我还当你又被那人贩子给掳了呢!你个赔钱货,干什么去了!”张氏扯着嗓子,音量又拔高了几分,惹得路边几个缝衣裳的妇人纷纷扭过头来看。
大丫如梦初醒,猛地想起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两张银票。
这是杜婆婆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她压根没想过要花,也舍不得花。
不管怎样,绝不能落到张氏手里。
她飞快地把银票往袖子里一塞,拢进袖口攥紧了。
好在如今天气冷,她外面套着夹袄,里头还有里衣,银票贴着胳膊藏得严严实实。
刚藏好,张氏已经快步走到了跟前。
她正要开口再骂,却瞧见大丫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
多少年了,她可从没见这赔钱货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