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大丫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做什么都恍恍惚惚,手脚在动,魂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从来没去听过戏,可那几日她总觉得自个儿像是戏里的人,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脚底下软绵绵的,踩不实。
她和冬婵一起把杜婆婆的后事办了。
从那天请了周大夫来,周大夫摇着头说婆婆已经去了,之后大丫反而没有再哭。
这几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倒是冬婵一直哀哀地流泪,哭得眼睛肿了又消,消了又肿。
大丫不哭,只是闷着头忙前忙后,请人、置办、料理,邻里也帮着搭把手,一切办得利利索索。
也是到了这时候她才知道,杜婆婆住的那间小院子,原是杜家老太君当年赏给她养老的。
可杜家出了事,这院子也被官府收了去,一并造册发卖。
冬婵先前打听到有人要来看房,却没打听到来收房的竟是官府。
一切办完,从头到尾不过两天半的功夫。
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大丫和冬婵站在院子外头,看着衙门的人将那扇她们进进出出了无数回的院门合上,贴上封条。
那封条是白纸黑字,贴在门板上,风一吹,角儿轻轻掀了掀,又落回去。
忽然,身后有人问道:“是大丫和冬婵吗?”
两人回过头,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不远处,正望着她们。
大丫和冬婵都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时弄不清楚他的来历。
那老者也没有多解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说:“这是杜婆婆留下的,托我交给你们二人。”
大丫和冬婵对视一眼,脸上都是震惊。
那老者径直将信递到大丫跟前,大丫哆哆嗦嗦地伸手接过。
她低头看了看信封,又抬起头问:“老伯伯,请问您是——”
老者摆摆手,打断了她:“我是杜婆子的旧相识。如今她去了,我是谁都不重要了。你们二位,各自保重吧。”
说罢,老者转身便走,脚步有些踉跄,背影佝偻着,却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大丫捏着那封信,手指头抖得厉害。
冬婵扶着她,两人在巷子里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大丫哆哆嗦嗦地拆开信封,抽出里头那张纸。
信上写着:
“大丫好孩子,是婆婆对不起你,只是婆婆命数已尽了。
你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疼惜着自己,婆婆也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保佑着你。
冬婵也是个好孩子,听婆婆一句劝,等你手头的事了结之后,便好好过日子。
在这世上,你和大丫要相互扶持,彼此照应,如同亲姐妹一般。
只是你们二人毕竟出身不同,明面上不必以姐妹相称,免得日后招来闲言碎语,对大丫名声有碍。
大丫是个实诚孩子,你比她年长,婆婆便把她托给你了。婆婆没有什么别的留给你们,只有二百两银子,你和大丫各一百两。”
原来信封里面还有两张薄薄的银票,每张一百两。
大丫的手抖得几乎抓不住,眼泪砸在银票上,把纸面洇湿了一小块。
她赶紧拿袖子去擦,擦着擦着,整个人就蹲不住了,抱着那封信缩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冬婵也跟着哀哀地哭了起来,蹲在墙角,和大丫抱在一处,呜呜地哭了许久。